"阿瑾,你可记得孤与你初次见面那一日?"
羊瑾愣了愣,想起第一天遇见司马霍的情景,那时羊府温室牡丹盛放,阿娘满心期盼,司马霍隔着牡丹花瓣凝望她,眼眸缱绻……
羊瑾本来还担心宫中的日子会很寂寥,然而司马霍丰神俊朗,气宇轩昂,她不自觉将真心搭了进去。
羊瑾娇羞点头,"臣妾当然记得。"
"孤听闻,那一日有个叫谢蕓的小娘子来拜访你母亲,孤想问你,为何她却被赶走?"
司马霍腾地问她,低沉浑厚的声音就在耳畔,宛若闷雷劈下。
羊瑾身体一僵。
她没料到如沐春风的新帝,不是为了与她缅怀初遇的情思,而是为了此桩陈年往事来的。
帝王之前,不得妄言。
羊瑾实话道来。
"臣妾也是听阿娘说的……阿娘说那女子胆大包天冒充谢蕓,跑来与阿娘认亲,阿娘气不过赏了她一大巴掌,阿娘本来还想把她送去给谢家的宗亲惩治,后来却来了一位殷六公子,死命护住她,才让她逃过惩罚。"
司马霍脸庞离开羊瑾柔软的颈窝,方才笑容和煦的神情转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若寒窖的口气。
"你阿娘与谢蕓多年不见,如何肯定她就是冒牌货?"
羊瑾小心翼翼地道:"阿娘说,姨母爱女爱入骨髓,不可能让女儿一人流落在外,就算她要死,也会亲手杀死谢蕓,母女一同入黄泉才有伴……"
这份让人窒息的母爱听起来很毛骨悚然,可司马霍竟能够理解谢夫人的思绪。
在这方面,他的做法如出一辙。
若是他要死了,也一定会将最挚爱的女人一并杀了。
他不允许有别的男人在他死后霸占他的女人。
他不允许朱煦唤别的男子哥哥。
生是他的,死亦还是他的。
曾经是他的,一辈子都是他的。
羊瑾的述说,让司马霍更加肯定这个连王夫人都不肯认亲的谢蕓,就是朱煦。
然而朱煦为何要冒充谢蕓,仍是团谜。也许是乱世之中,谢蕓的身分能保她不被欺凌,也许是别的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只要她是阿煦,别的都不是事。
司马霍阖上眼,揉了揉眉心,半躺下来,没再同羊瑾说半句话。
羊瑾迳自拉下纱帐,褪了外衣,之后,她怯怯地替司马霍脱下鹂黄帝袍。
记档嫔妃侍寝的嬷嬷就在门外守候,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桓宣的监视底下。
司马霍自是明白羊瑾的动作这意味着什么,在床笫之事上,他与羊瑾站在同一阵线上,因为早生出子嗣,早立储君,他的帝位才会更稳。
司马霍翻过身,温热的手掌覆上羊瑾的身躯。
她身体发颤。
司马霍始终没睁开眼。
脑海浮现绢画里的女子。
她与他记忆里的小女孩容貌逐渐重叠,都是圆圆的杏眸,温柔而清亮的眼神,能让周遭都亮堂起来的笑容。
任性的谢蕓不会轻易对人笑。
她就是阿煦,对此,司马霍不再怀疑。
原来,长大后的阿煦容貌艳冠群芳,凝脂般的肌肤,皓腕朱唇,当年肉嘟嘟的可爱女孩身形变得纤细窈窕,他不得不承认他没办法移开视线。
这一辈子,阿煦只能替她的长藿哥哥擦药,只能对他笑。他与她之间有纸实打实的婚约,纵然他已是九五之尊不能入赘,可她注定是自己的妻子。
与羊瑾结束之后,司马霍躺下,沉沉睡去。
半夜,夜莺啼叫,他醒了过来,起身揉额等待精神完全清醒。
羊瑾侍君勤恳,几乎在同一时间也睁眸。
"陛下可是要去朝殿了?"
司马霍嗯了一声。
羊瑾起身,"臣妾伺候陛下净面更衣。"
她拾起衣架上的龙袍,套在司马霍的身上。龙袍被龙涎香薰笼薰了一夜,与司马霍的体温相融,融合成一股极好闻的气味,羊瑾深深嗅了几口香气,有些舍不得他走。
穿好龙袍,系好锦织邀带,司马霍徐徐转过身。
深更半夜,四周仍是宫人。
司马霍凑在羊瑾耳边,对她道:"关于朝臣争执不休北征之事,孤要请你帮我一个忙。"
羊瑾低声道:"陛下请讲。"
司马霍凝望着羊瑾一丝不苟的发丝,眸色深沉,用只有她听得见的冷肃音量,告诉她,
"无论在什么情况,就算是抗旨,孤都要羊家竭尽全力在朝堂上支持桓宣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