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得逞的兴奋感,以及源源不断、越来越强烈的欲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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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戎看着在晚上十一点踏雪归来的外甥,摇头道:“待这么久?我还以为你明天不上课了?”
夏夕维睡眼惺忪,深深眨了眨眼,清醒了一点,声音慵懒:“聊着聊着,睡着了。明天要上课啊。”
“原来上课啊……那我了解了,原来新人胜旧人,舅舅可有可无了。大冷天的,也不想着家里有舅舅,也不想着要跟好久不见的舅舅聊聊天。”孟戎越说越凄苦。
夏夕维赶忙拉住孟戎的手臂,开始摇摇晃晃,语气撒娇:“不会,不会!我错了,我错了,舅舅,您大人有大量——”
孟戎最吃他这一招,当下“哼”了一声,表情舒展开,立即原谅了。
见他不气了,下一秒,坏点子计上心头。夏夕维循循善诱说:“舅舅,我跟你说,这儿清晨的雪可厚了,踩一脚,软绵绵的;路灯一照,弘圣路从上到下都是白花花的雪,跟冰雪世界似的,可美了!怎么样,你明天起早点跟我们走一趟看看呗。”
“少来,当我没读过书?凌晨六点,眼睛都睁不开,还白花花的雪,软绵绵的雪,谁会关注这些啊,困成球了都……”孟戎故意炫耀,“我明天啊,要一觉睡到太阳升起!啊,想想都舒服。”
下一秒,外甥泄愤,开始挠痒痒,舅舅从小怕痒,险些摔倒,也开始反击。
打打闹闹间,孟戎忽然一怔,抢先一步抓住了外甥就要往后撤的手。定睛一看,老舅灵魂出窍了一半:“戒指?”
“……”
“谁送的?”
“……”
“夏尔?”
夏夕维眼神飘忽,挣扎了片刻:“……昂。”
“…………”孟戎倒吸一口凉气,果真应了他的猜想。他神色凝重地拉着外甥上楼:“走,去你房间聊聊。”
落雪如落雨,密密匝匝,零星车辆在尘山路上缓缓行驶,车子行驶声直直出现在寂静的屋内。夏夕维躲避着舅舅的眼神,神色端正。盯他良久,孟戎叹了口气,直接问:“是不是喜欢他?”
夏夕维轻轻摩挲着戒指,指纹细细密密地感受着上面的温凉,温凉正在进入骨髓。
“喜欢。”他说。语调平静,神色庄肃。
又是一阵沉默,比先前的沉默还要冗长。
孟戎本就不是古板的人,涉猎的知识也多,历史上就有很多“龙阳之好”“断袖之癖”……读书越多,他也顺势而为,浅尝辄止的了解过同性群体,读过女性之间、男性之间产生爱情的研究文章。
现在互联网发达,上网的人越来越多,曾经以为小众的事情也正大光明出现在网络上,渐渐的,他习以为常;工作后,他人缘好,性格在哪个群体里都吃得开,于是就有几位熟络的同事私底下跟他大方承认了自己的性取向。
网上常见,现实可见,书里也有……久而久之,孟戎不仅打心底里理解并尊重,而且,还受影响有了双慧眼,能鉴别出同性之间的异样情愫。即,鉴“同”雷达的信号非常优秀。
想不到,想不到,这雷达现在用到他外甥身上了。孟戎的脸色越来越沉,像弥漫着更深露重时的夜色。他不是在意从小看到大的外甥喜欢男生,只是在担忧——那样一个古板庄严的家庭里,在姐姐姐夫日复一日的强势性格下,阿维这样……恐怕不会有好的结果。
他再度深深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钟:“太晚了,赶紧洗漱休息,明天可别迟到了。”
夏夕维点头。最开始他也有点担心舅舅会怎么看他,不过也只是担心了几秒,终究,他很信任舅舅,而事实证明,孟戎也没有表现出不解和打压的意思。
“你手上的戒指,别……别经常戴。”
“好。”
孟戎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后边喊:“舅舅。”
他转身看去:“嗯?”
夏夕维犹豫着说:“夏尔,他,他就是陈洱。”
“什么,谁?……”反应片刻,孟戎大惊,重新坐回去:“南矿山那位?”
夏夕维点头。
“我的天……陈洱,小洱。”孟戎张口结舌,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眉头紧锁再舒展,反反复复,眼神直愣。他太震惊了。
他想起当年冥冥之中的预感:阿维和小洱的人生以后会后很多交集。
居然应验了。矿难发生、蒲镇没落,一晃八、九年过去了,兜兜转转,当年的两个小孩如今又重新走到了一起,还……更加要好了。
夏夕维看孟戎愁色浓重,不解地说:“舅舅,你当时不是也记挂着小洱,还秘密地去蒲镇打听过么,怎么现在,你好像很担心?”
“……”孟戎心里叹气:傻小子,矿难的事情哪有那么简单。
他转而一笑:“我不是担心啦,就是感叹你们之间的缘分。真是生生不息。”
“喔……”夏夕维半信半疑。
孟戎正色:“小老大?”
夏夕维转头看舅舅。
孟戎缓缓询问:“他呢,他喜不喜欢你?”
夏夕维没有犹豫地摇头:“不喜欢。他没有表现出过那种……意思。”
“……”孟戎眯眼,都送戒指了还没有?
结合这俩今天搬东西时“眉来眼去”、旁若无人的样子,他摇摇头,心里头明镜一般:另一个肯定也心动了,只不过眼下是“初出茅庐”,他们俩大概率都是当局者迷。
深思片刻,孟戎决定不急于帮他们戳破窗户纸。一来,他们还是学生,学业要紧,往后有大把时光够他们拉扯暧昧、谈情说爱;二来,孟棉和夏忠明盯得那么紧张,若是他们发现异样……真不敢想象,这两个小孩的生活将会被翻天覆地成什么样。
“不喜欢就好。”孟戎想着夏忠明雷霆大发的样子,孟棉歇斯底里的样子……嘶,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更为外甥担心忧虑了。
“嗯。”夏夕维同意似的点了点头。片刻后,越觉不对,不喜欢,也不太好吧……他哀怨地看向孟戎:“舅舅——!!!”
孟戎给了他一掌,起身预备离开:“十六岁都没满,就来跟老舅谈论情情爱爱?我真是纵得你无法无天了。”
夏夕维仰脸,歪歪头,语气有恃无恐:“那你去告啊,舅舅,你去告状啊!”
孟戎常常预设,他外甥私底下在他面前的这副泼皮无赖样,要是说出去,别人指定说:“阿维那么谦逊儒雅,正直有礼,怎么可能?孟戎,是你自己吧,老大不小了,怎么还缠着小外甥耍无赖啊……”
孟戎伸手点了点他的脑门:“少撒泼……总之,你小心点,别让家里人察觉了。好好度过这三年,其他的等高考之后再说,明白没?”
夏夕维答应了。心里也认同舅舅的话,因为自己确实也是如此打算的。
等一切都尘埃落定时,应该是一个夏天。他想,在夏天,在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里,把心事倾吐。
睡前,夏夕维轻轻摩挲着戒指,情不自禁想:小尔什么时候给我量手围的?
戒指现在就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戴在左手中指上时,还有点松,现在在无名指上却是正合适,不松不紧。
想来,夏尔也没有特意提醒他戴在那根手指上,那么……会是无名指吗?
越想,心思越躁动。
眼前,一些场景幻幻灭灭;不知哪来的情话,像弹幕一样,快速、不断地在头顶滑过。
啊啊啊啊啊……夏夕维蒙头盖上了被子,急喘气中,他心说:舅舅说得对,我真是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