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片落花流水进雪地里，刚合上院门，鳞次的楼房上的天空，烟花陡现，一圈圈十分耀眼。夏尔看得呆住，惊涛拍岸地声响里，有人附在耳边：“小尔，十六岁快乐。生日快乐。我希望你一切美满。”

“……”

夏尔把目光从无边无际的烟花上移下来，盯着身旁一脸认真的人，问：“我可以现在许愿么？”

夏夕维的笑容很美，点点头，轻声说：“今天，你可以在每分每秒里许愿，许多少愿望都可以。都会实现的。”

他们的视角里，烟花的盛况被楼房掩了一角，风变得轻轻柔柔，芒果树又茂又绿，雪跟桃花一样，香气沁人。在生机盎然的雪地里，夏尔人生里第二次如此诚恳地许愿，在心里一字一句慢慢地说给天，一遍一遍地重复给天。

他第一次是在出租屋里许的。出租屋被数不清的楼房夹在腋下，即使那天，外婆特意安排他在白天里的正午吃蛋糕许愿，唯一的窗户极力地大敞开着，却总也不见日光。他盯着窗外白蜡色的墙面，第一次低头，闭上眼睛，像今天一样，一次次地重复许愿。后来，愿望实现了。外婆的日子顺顺当当越来越好。

良久，他抬头睁眼，看向一直安静注视着他的夏夕维，露出了一个温柔的笑。

这次也会实现。他在心里想。

壁炉边，清甜可口的水果蛋糕被切走了两半，一旁，刻印着蓝纹的瓷盘上省着些蛋糕油。

夏夕维一起身，夏尔便说：“去铺被么？”

“嗯？”

夏尔抬头和他对视：“不用收拾新床铺了，我睡你那。你被子一向整整齐齐，也不需要铺。”

“你真要睡我这儿？”

“你不想我睡这儿？”

“……想啊。”夏夕维笑了笑，拉他起来，“但是，外婆还在等你呢，而且纪念……”

“不用担心纪念。我妈妈不在这，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乱说。”

“……”

“我又不是在北安睡，正对面就是我家，外婆不会介意的。”

“……”

“上楼？”观察了两秒，夏尔干脆拉着他往楼梯方向走。

半路，夏夕维停下来，“我有事瞒着你。”

夏尔转回头，平淡地点点头：“你说。”

“我等会还要回北安。”

“……这么赶？”

“一早要去警察局，还要见律师。我怕在这过夜会耽误。”

半晌，夏尔点了点头：“是我耽误你了。辛园在群里说了以后，我以为你不会来了。其实我可以去北安的。”

夏夕维摇摇头，微微伸开双臂，“要不要抱抱？”

夏尔将他揽入怀里，抱了一会，问：“车辆可靠吗？”

“可靠。放心，是舅舅认识的人。”

“嗯……”

夏夕维的气息沉入夏尔的颈侧，呢喃道：“再抱一分钟。我送你回家。”

“两分钟吧。”

“哈哈哈哈……”一阵轻笑，夏夕维点头：“好。”

***

凌晨的露场，凄凉诡异，像刑场。夏夕维围着露场边缘走了三圈，蛰伏在暗处的人终于出来了。不是上次的那一帮混混，是一直想找的人。

严格来说，这是两人第三次直面对方。

朝他走来的人微笑着，像是千里迢迢来赴约，先自我解释了一下：“抱歉，你们这小区不让进车，外边停车又不好停……大晚上的，让你久等。”

夏夕维冷冷地盯着他，想要确认：“肖明武？”

“嗯。又见面了。”近了，肖明武停步，似笑非笑地说。

夏夕维看向露场中央，有一只孩童遗落的玩具飞机，在露场的灯光里，要飞不飞，半边身子被风雪埋了。问：“是你？”

“是我。”

夏夕维转头看他：“你想杀我了爸爸，也想杀了我吧。”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