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爸被你袭击住院，生死未卜。现在还剩我，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肖明武看了眼他揣在兜里的手，笑了笑：“你就算了。”

“……”

“我想了想，个人的债个人还。你没欠我什么，夏忠明也没欠我什么，但是他欠我父母，我父母死了，讨不了债，那我就替他们讨一讨。”

“蒲镇的事，官方的调查书还没出来。”

“我等了九年了，我等不起了！肖明武冷笑：夏夕维，你不会天真的以为你爸爸清清白白、非常无辜吧？他如果还能醒来，你倒是亲自去问问，蒲镇无辜遇难的87人、拖着残败的身体苟延残喘的其他49人，这136个家庭，这场压着蒲镇人喘不过气让蒲镇人颠沛流离的灾难，夏忠明他敢说跟他无关？！……”

“……”

“或者，需不需要我带你去蒲镇走走，看看当年蒸蒸日上的镇子现在残破荒凉成什么样了？夏夕维，你知道多少人的命运被你父亲直接或间接地毁掉了吗？”

“……”

肖明武的目光变为审视：“你身边不就有个例子。”

夏夕维的手缓缓攥紧。这是他这几天最不愿意碰的话题。极力强迫自己不去想，但每天周围一静下来仿佛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个人时，心里面就会出现一道肯定的声音——

他应该也恨过我们家吧。

在我不需要考虑生活的日子里，和外婆一起筹谋生活的他，恨过我们家，也恨过我吧。

“夏尔……他倒是对你重情重义，我明明都答应他了不会再来找你麻烦，他还真是疑心，还安排人去蒲镇盯着我。”

夏夕维一愣：“你说什么？”

肖明武的目光变得尖锐，平平淡淡地讽刺道：“夏夕维，这八九年的时间里，你们这一家还真是过得高枕无忧啊。”

“你和夏尔送我奶奶堂弟找到我的那天，一听说我是蒲镇的，夏尔就几乎知道了我在想什么，我要做什么……大概是因为他曾经也有过这样的想法吧。”

夏夕维脱口而出：“他不会。”神情非常肯定。

肖明武挑了挑眉：“谁知道呢。”

夏夕维平着波涛骇浪的气息，冷冷询问：“你找人代替你在蒲镇掩人耳目？”

“肖明武只是个名字。这八年多里，我没回过一次家。蒲镇人被苦难压得自身难顾，谁会去专门记一个跟着大部分人离开蒲镇的肖明武？”

简而言之，肖明武可以是任何人的模样。这个时辰，在蒲镇岔水路18号的杂货铺的确坐着位肖老板，但这位肖老板是受人所托的假冒者。

“你就没有为自己制造些不在场证明？”

肖明武扬嘴一笑：“我平白无故地，为什么要制造？”

“你不怕坐牢？”

“我不会坐牢。”肖明武忽然笑了。

在天寒地冻的凌晨时分，短促的几个笑音似大刀凌迟，他缓缓抬眼，眯起细长的眼缝，“你跟夏尔还是太小了。”视线在夏夕维微微颤动的兜里落了一眼，“刚刚的对话，并不能定什么罪。再说了，袭击夏忠明的人真的不是我。”

夏夕维猛然向前一步：“谁。”

肖明武摇头，盯着他的眼睛：“市里不是要建体育馆嘛……你猜，为何迟迟不动工？”

“……”

肖明武戏谑地说：“夏忠明不是只在蒲镇上有事。现在，反而借着体育馆的事扯到了当年蒲镇的事，哈哈哈哈哈……这个情况应该是大多数人最乐意看到的吧。”

警笛声骤然划过露场。由远及近。

肖明武背起手，淡然道：“也好，省的我自己去警察局走一趟了。”

警车出现之前，有一个人急匆匆跑来。成为夜晚里，露场的第三个不速之客。

或许是跑得急，樊渊微微打着颤，拉着夏夕维往后退了好远。站住后，使出全身力气地防御着肖明武：“警察要来了。”

肖明武笑笑：“我知道啊。”

樊渊皱眉。夏夕维声音有些低落：“不是他。”

樊渊：“……”

肖明武：“身边有情有义的朋友倒是多……让你失望了，我的确不是凶手。”

夏夕维看着被脚印破坏的雪地沉默不语。樊渊居高临下地说：“这次不是你。以后可不一定。你这种人，迟早要坐牢，天生偷偷摸摸的老鼠命。”

轮胎迅疾地碾过一层层雪，雪地里一片尖叫。转弯时，因为速度快，警车发出一阵长长的刺耳声才在眼前停好。

肖明武被押着经过两人时，阴沉地吹了一阵风：“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是你们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