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不想也不敢再跟这人绕下去了。
话音未落，一阵过曝般的白光突然充斥了凤凰的眼眶，廊间随风轻摇的青色薄纱渐渐模糊，像是要融化在那蜜浆般粘稠的白光里，周遭的一切都开始扭曲、晃动。
弥随音用力摇了摇头，试图驱散眼前的眩晕，却忽然听见梅若君轻缓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他猛地抬眸，直直对上了梅若君那双金瞳——
那瞳仁里的光芒，粘稠得如同融化的蜜糖，带着诡异而致命的吸引力，让人无法移开目光。
“黑纹和我没有关系，但我却知道，黑纹从何而来。”梅若君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与手腕，只见他白皙玉化的肌肤上，布满了与琉歌心口有几分相似的黑纹，蜿蜒交错，触目惊心。
“黑纹是天道的惩罚。”他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锤，砸在弥随音的心上，“仔细回忆一下，凤凰，回溯时间之前，琉歌的身上，有这些东西吗？”
“不可能！”弥随音厉声反驳，浑身微微发颤，“魔荆纹是天道对滥用权柄者的惩罚，琉歌是合格的妖皇，她从未欺压百姓，从未滥用权柄，天道没有理由——！”
话未说完，他突然僵住，声音戛然而止，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一个可怕的念头，猛地闯入他的脑海。
梅若君见他已然陷入自己的陷阱，眼底的笑意无声扩大，乘胜追击，残忍的继续追问道：“没有滥用权柄？凤凰，你太天真了。你以为回溯时间，只靠人皇的时间权柄就够了吗？”
他向前逼近一步，语气愈发冷酷，毫不留情的揭开一切：“回溯时间，必须是时间与空间权柄一同催动，缺一不可。上一世，仙魔突破妖界屏障，妖界覆灭在即，琉歌走投无路才会选择回溯时间。可那时，濒临覆灭的妖界，能为回溯提供多少能量？”
“凤凰，你留在她身边最久，你应该最清楚，她为了救妖界，到底付出了多少。”梅若君的声音带着几分虚情假意的惋惜，“我真是难以估量，那透支的权柄，那逆天而行的代价，到底有多沉重。”
弥随音心神俱震，脑海里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梅若君的话语，反复回响。他想反驳，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那可怕的猜测，在心底疯狂蔓延。
“呵呵……看你这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也不难猜出，琉歌，看来是真的命不久矣了。”
“胡说！”弥随音猛地回过神，厉声打断他，眼底满是色厉内荏的慌乱，“透支权柄最严重不过被天道禁足，短暂收回权柄，不可能伤及神族性命！她不会有事的，绝对不会！”
“愚蠢！”梅若君嗤笑一声，语气嘲讽，“她若是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根本不需要对你隐瞒什么，大可直接告诉你，她需要时间恢复，需要你的帮助……可她为何一言不发，把所有事情都藏在心里，半点不肯对你坦诚？”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弥随音的防线。
凤凰按在腰侧剑柄上的手不受控制的痉挛，不由自主地顺着梅若君的话往下想——是啊，若不是付出了不可逆的代价，若不是真的命不久矣，她为何要苦苦隐瞒所有？
对于神族而言，只要还有一口气，便能借地脉之力续命，有什么代价是不可逆的？有什么透支是会伤及性命的？
“我要回去……”弥随音低声喃喃，声音颤抖，“没关系，没关系，她要打赢仙魔，我就陪她打赢仙魔；就算天道要收回她的生命，我也有办法，我一定有办法……”
“傻凤凰……你还想陪着她？”
梅若君的声音突然直接出现在弥随音的脑海里，诡谲冰冷。
弥随音浑身一僵，像是陷入被噩梦魇住的状态，心神一下子被仙尊牢牢攥住，挣脱不得，只能被迫听下去。
“她留着你，从来都不是需要你，只是为了让带着前世记忆的你无法来找我，不要影响了她的计划罢了。”
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字字诛心，“你以为，我要你留在仙界，是需要你的力量吗？傻凤凰，当然不是。我只是想让琉歌，也用不了你的力量而已。”
“我与她同为神族，最是了解她的想法——你不会以为，琉歌那样谁都不在乎，对谁都堤防的人，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真心实意地把你当成自己人吧？”
“别傻了，上一世和她一起推动时间回溯的人皇，和她有过命的交情，他都没有得琉歌分毫信任——你上一世受我指令亲手去杀她，难道你还能比人皇，和她的关系更近吗？”
“几句不痛不痒的安抚，就能哄得你这只凤凰心甘情愿留在她身边，不碍事、不添乱，何乐而不为？换做是我，我也会这么做。只是……哎，可怜的凤凰，你一直被蒙在鼓里，真是苦了你了。”
“住口！”
弥随音猛地一咬舌尖强迫自己回神，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愤怒！
他猛地抽剑，剑身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狠狠挥开逼近的梅若君！
梅若君身形微侧，轻易避开了他的攻击，脸上森冷的杀意彻底取代虚假的笑意：“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天真，还要愚笨。”
“我可怜的笼中雀，你就没有想过么，上一世，你作为承载我怨气的容器那么久，为何从来没有发现自己身背怨气？”
他向前踏出一步，金瞳里闪烁着诡异的微光，化虚权柄的力量，悄然弥漫开来：“你不会以为，我只能往你体内种怨气这种无关痛痒的小手段吧？”
化虚……
弥随音的识海，突然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疯狂扎刺他的神魂！
他脸色惨白，浑身踉跄着后退一步，终于迟钝地意识到了梅若君恶毒的最后一招——化虚权柄！
他是何时，将化虚权柄种进自己的识海里的？！
梅若君是个报复心极重的家伙，琉歌能通过冷千春窥伺仙族的后手，他就要掠夺弥随音的至今为止的所有记忆，查看上一世琉歌和铭榕究竟准备如何对付他！
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模样，仙尊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快意：“回来吧，我最忠诚的笼中雀。”
“我不欲杀你，但你永远，永远，只能当仙界的凤凰仙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