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玛银，我们在这次特殊行动中只成功抓捕了亚瑟和你，塞耶集团另一个重要成员、也是我们布置这次行动最想要带回来的人——阿归，目前仍旧下落不明，只能确认他没有死。”

玛银视线移向林炡，嗤笑：“他居然没有死吗？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在骗我？”

林炡表情纹丝未变，扶了扶眼睛，冷静道：“阿归是否身亡需要线索排查，但他当时伤势不轻，加上缅甸军炮轰良吉山，几乎将整座山炸成了平地，瞧瞧你自己现在这幅样子就知道，你是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

“如果阿归没有可以去的地方，在当时那种情况下跟我们回到中国是最好的选择。他能受到好的救治，他的兄弟抓捕亚瑟·霍奇森和你有功，他在最后关头倒戈救出解行也是一桩功绩，检察院在判刑时候会酌情考量——这样的下场难道不比死在炮火下好得多？”

玛银的目光变得犹疑不定，来回在他们二人之间逡巡。

解行捏紧拳头上前一步，哑声厉问：“阿归在哪儿？”

“……他抛弃我，又丢掉你？哈哈哈——！”

“他在哪儿？”解行突如其来的爆发连林炡也没能控制住，他扑到玛银床边，一双手拎着她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子的身体疯一样摇了两下，眼里的血丝像是溢出的鲜血，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渴求和疯狂，“他到底在哪儿？！”

玛银被摇晃地剧烈咳嗽起来，可她还是笑，难听尖利的笑声回荡在空荡的病房中，直到张博明赶来和林炡一起把人拉开。

“解行！你是个警察，你看看你自己在做什么？为了一个毒贩你连警徽都不要了吗？！”

“咳咳……不、不对，是我错了。”玛银挣扎着坐起来，护栏上的手铐因为她的蛮力而深深嵌入血肉之中也无知无觉，只盯着解行和张博明拉扯的病房门口，如同恶魔低语一般道：“不是他抛弃你，是你背叛了他。”

“你说什么？！”

解行要再次闯进来的动作被张博明拉住，训斥、怒喝、匆忙的脚步声在空空如也的顶层走廊里连成一片，传到玛银耳中只让她脸上的笑更加疯狂。

“你以为他替我阿爸做了那么多事，还能有什么好下场？你的功勋够抵几颗子弹的？十颗子弹和一颗子弹又有什么区别？”

“你要带他回中国就是要送他去死！他抛弃了我，你也背叛了他！你该死，他也该因为自己的愚蠢去死！”

“——你们都该死！”

……

“唔……”鲨鱼手里把玩着那支手机，像是听了一场完整的故事，脸上甚至带着点意犹未尽，“看来你那个兄弟有点天真啊，这不像你。”

“兄弟？”玛银又古怪地笑起来，“阿归，没了我你就是只可怜虫，那些蠢货都想拖着你去死，只有我当初把你从那泥潭一样的垃圾场拉出来，你居然为了那个蠢货背叛我？我当初就该把你从悬崖上扔下去，让你彻底死在烂花臭泥里！”

房间角落里哆哆嗦嗦蜷缩着一个人，一副恨不得缩进墙缝里的样子，只敢偷偷从胳膊缝隙中悄悄看这边一眼。

鲨鱼侧头瞧过来，问：“这位是？”

“多巧，让我在看守所遇到你的老熟人。”玛银走过去，一手抓着角落里人的头发，“阿归，你不过来看看他吗？”

那道更瘦、更狼狈的影子终于露出了涕泗横流的肮脏面孔，颤抖着用嘶哑到几乎完全发不出来的声音喃喃念他：“阿归……”

“——阿归，你怎么这么厉害？”

“——阿归，你不好奇我是谁吗？”

“——阿归！你以前对着你的大小姐也是这幅样子吗！”

“——我要阿归！把阿归还给我！”

阿归怔愣愣看着，骄横刁蛮的、竭斯底里的、涎水肆流的……一幕幕重合交叠，最终绘成眼前这张形容枯槁的面孔——他离开木姐后再未见过的，昂奈。

“阿归……”头发被撕扯间昂奈的脸上始终只有惧怕畏缩，可细看之下他眼神空洞呆滞，似乎这种表情已经成了他一种下意识的表达行为，他甚至不敢反抗，只双臂护在胸前。

昂奈看着阿归的方向，嘴唇一直在无声的蠕动喃喃，瞳孔随着阿归一点点走近而渐渐缩小，“不……”

不什么？

——步重华眯着眼，竭力辨认起伏极小的唇形。

“阿归，不来……”

不来？

“跑……”

快跑！

“快躲开！”

“——噗嗤！”

混乱就在一瞬间爆发：前一秒还蹲在地上撕扯昂奈头发的少女，下一秒眼底带着彻底疯狂的恶意持刀刺向了阿归，巴掌长的匕首轻而易举没入阿归右胸，血肉被刺破的声音像是无声的炸弹，轰然引爆了整个屋子。

“去死吧……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