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
粗重的呼吸在空荡的木屋中回荡了许久,空气一寸寸凝固,所有人都僵立原地。
玛银这一刀,不知为何,终究还是留了情,直直刺入阿归右胸,对比他当初奔着要玛银命去的那一刀来说,算得上是小巫见大巫。
不远处鲨鱼眉头一挑,抬手止住了手下们上前的步子,而步重华被这群人盯紧在中间,此时再焦急也无济于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弹两下,朝鲨鱼的方向隐晦地投去一瞥。血味弥漫的凝固氛围之中,这一瞥正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灰蓝色眼珠
——鲨鱼在打量他!
刹那间,步重华的冷汗唰一下顺着脊背就下来了,衬衫下的汗毛根根炸立,层层森寒涌上大脑皮层,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强迫自己维持表面的冷静。
“噗嗤……”匕首被拔出皮肉的轻响和一声闷哼将鲨鱼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去,步重华微不可查地松出口气,旋即看着滴落在地的血迹皱起了眉。
“……”
玛银的喘息声比阿归还要粗重急促。她盯着这张惨白而熟悉的脸,半晌狠狠道:“这是你欠我的!”
阿归一手捂着伤口,弯腰捡起掉在地上匕首,朝玛银眼前一递,哑声道:“是,小姐。待完成东家交代的这次任务之后,我就跟您离开,回去赎罪。”
他的姿态恭顺,就仿佛他们曾经在缅甸时那样。
见状,鲨鱼的脸色霎时变了,一双眼睛眯起来,看过去的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阴翳。
外面寒风骤起,裹挟着秋季枯黄的落叶卷进屋内,连带着玛银背后被封上的木窗也跟着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阿归下意识垂眼躲过飞扬的尘土,不经意与蜷缩在地上的昂奈对视上。
昂奈此时眼中少了许多方才的空洞和木然,在被忽视的角落中,从臂弯之间抬眼,悄悄地注视着熟悉的身影。和阿归目光相触的瞬间,昂奈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露在外面的小臂上青青紫紫带着数不清的伤,细看之下还有一些细小的针孔。
没人会在意这样一个小人物,昂奈只是那次武装行动中顺带手的一个物件罢了,用来给玛银发泄恨意。但他看着阿归的眼睛里却没恨,只有难言的复杂和委屈。
阿归动了动,想去拉他起来,却发现昂奈埋在阴影中的头微微摇着,幅度很小,甚至很难分辨那是在发抖还是真的在摇动。犹豫片刻,昂奈抬起点脸,脏兮兮的面庞露在昏暗光线下,抖着唇对阿归无声喃喃——
“快跑……”
“阿归!快跑!!!”
阿归瞳孔紧缩,视线中的一切瞬间被强光淹没,下一秒:
轰——隆——!
树木摧折、浓烟翻滚,火光映亮了半片昏暗的天空!爆炸将整个木屋夷为平地,靠近门口的人被巨大的冲击波狠狠掀飞,而里侧的人就在爆炸点上,最终随着焦黑木屑落下的只剩残肢碎块。
短暂的眩晕过后,数辆摩托车油门轰响的声音从远处山坡上传来,让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鲨鱼剩余的手下一部分护着鲨鱼朝吉普车撤去,另一部分端着机枪赫然迎上山坡上冲下来的缅甸裔武装杀手。两方弹火纷飞交织在一起,炸膛的血迹泼洒漫天遍地,仿佛下了一场滚烫的暴雨。
无数纷杂慌乱之中,只有一道格外高大的身影,踉跄着从泥泞土地上爬起来,迎着扑面的的火光和热浪,不顾一切朝前冲去。
“——阿归!”
砰——!
躬身上车的鲨鱼猝然回头,只见一根焦黑的木粱自废墟中腾空飞出,其后跟着蹿出一个劲瘦利落的人影,裹着浑身血气和灼烫轰然撞入步重华张开的怀中!
“走!”
虚弱嘶哑的声音堪堪落下,步重华只觉自己颈后被一只手死死一按,之后凭借身体的下意识反应就地一滚——噗噗噗!
下一瞬间,子弹贴着脸颊飞过,身后刚刚他们所在的地方只留下一梭弹坑。
步重华刑警出身,身体素质和临战反应自然也不会差。他们刚刚稳住身形,步重华突然反手推开阿归,两人借力躲开又一串打过来的子弹,紧接着只听两声拳头砸肉的沉闷响声,步重华高声道:“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