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声地说了一句话,谢珣通过口型辨认出了他的意思,羞愤地瞪了他一眼,咬牙切齿:“你这个人简直是莫名其妙!!”
傅丘丢下了一句听起来好像很残忍的威胁,利用对方的喜欢,他也能够拿捏对方,“谢珣,如果你再跟我玩文字游戏或者对我有任何隐瞒,我们之间就玩完了。”
那个巧舌如簧的孩子抬眼,有些震惊,甚至有一丝,不太能够被察觉的委屈。
他试图为自己争取得到更多利益,把主动权握在自己手里,谢珣控诉说:“你的永远就只有两个月?天呐,你就是把人捅到手了就不会珍惜了吧。”
傅丘一巴掌拍在谢珣的后脑勺上,“你给我好好说话。”
“你在吓唬我对吧,我们之间应该没有出什么问题,就算我隐瞒了一些真实的状态,也不至于因为这个我俩就掰了……”
傅丘扬起了头,有些冷傲,“谢珣,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就算你觉得不告诉我是为了我好,我也不喜欢,如果你总是那么固执,我觉得我们分开是迟早的事,我就是喜欢听话的,现在我说,我要你听我的,你答应吗?”
两个人盯着对方看了一阵,空气里燃气火药味,或许只有谢珣闻到了,傅丘无动于衷,所以最后是谢珣投降,他摆了摆手,“行吧,那我什么都告诉你,也不瞒着你。”
他小心翼翼地瞄了傅丘一眼,“那我现在可以说吗?你把我安眠药全倒了,怎么也不给我留几颗,好歹给我一个过渡期,我现在怎么睡?”
“我没告诉你方法吗?”
谢珣一副很坦然的模样,非常理直气壮地脱口而出,也是很气人了,“你的办法我不接受啊。”
他顿了顿,“你知道的吧,我不太想面对这种事情,有一点小小的阴影。”谢珣看见傅丘的脸在迅速变黑,他立刻说:“你自己想听实话的,实话就是我不接受你那一套。”
“哦——”他悠悠答了一声,“你只管说,听不听,由我决定。”
如果是傅衡,他的手段会更强硬,但是傅丘不一样,他的心其实很软,他对谢珣,也足够温和。
谢珣短暂地失去了傅丘的礼遇,不过说他失去礼遇其实也不算准确,傅丘对他还是很好,只是没有像从前那样,由着他任性的昼夜颠倒自我放逐,仅此而已。从前傅丘为了照顾谢珣的情绪,他把一切能够去除的线条元素从这个家里摘除,只因为谢珣不想看到那些东西。
但是现在,所有令人厌恶的线条元素都回来了,像是一夜之间疯长起来的藤蔓,盘踞了家里的每个角落,数量与种类都远胜从前,原本空荡荡的沙发表面,蜷伏着纠缠不清的红色针织毛毯;光洁的茶几上,散落着编织细密的麻质杯垫;门厅处,一道道细长的流苏垂挂而下,水晶珠子之间相互碰撞丁零当啷地响,素白的墙面,突兀地钉着粗砺的日式风格的亚麻绳结挂饰,简直有成年人的手臂粗;窗户边上,多了两方纹理纵横的藤编坐墩;就连桌面的果盘旁,也堆叠着彩线缠绕的钩针小物,细小的针脚密布。
这个屋子里线条无处不在——它们扭曲、蔓延、攀附、垂挂、勾勒。这些冰冷、机械、重复的几何元素,仿佛随时会收紧,勒住整个空间的咽喉,那些令人得以喘息的空气被一丝丝地抽走,压抑与窒息,无处不在。
空间里的线条元素让谢珣有些不适,但也只是一些,他的手指几乎嵌入门框,“你明明知道我怕什么,为什么还要这样??”
傅丘立在原地,语调平静:“我说了,你怕什么,我们就来什么。”
只是谢珣并不打算去面对太多的线条元素,如果硬要他面对也可以,是他自己不想,或许他潜意识中一直都觉得另一件事更可怕,所以他选择用这件事来挡在前面,不去思考下一件事情,这座山的后面,还有另一座山,更高,更大,更加的难以跨越,于是,他停在了这座山的前面。
他想逃回自己的房间,当他迈出脚的时候,傅丘握住了他的脖子,手掌缓缓往前挪动,勾了勾他的喉结。
“我把他们搬出来,不是为了让你躲起来。”
他轻轻松松,游刃有余地制止了那个还算是比较听话的孩子,他把谢珣拽了回来,“不可以进去。”
谢珣说:“我不喜欢。”
傅丘说:“那又怎样。”
谢珣说:“你真的很烦。”
傅丘说:“你自找的。”
两人在布满线条的空间里对峙了几秒,其实大多数的东西都还算好,唯一让谢珣发怵的,是沙发上那条红得可谓是触目惊心的针织毛毯,一整片的红,过于抢眼。
他最讨厌红色的东西。
红色的棉线,也很讨厌。
谢珣的余光总是能看到它,他的呼吸有些发紧,“除了那条红色的毯子,其他的,都可以。”
那个人的目光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我对你已经够宽容了,它只是一条毯子。”
他把谢珣丢在了沙发上面,红色的毛毯简直像是带上了火焰温度,烫得人皮肤好疼。
“现在才七点,怎么,这么早就想休息了,你刚才不是还失眠睡不着吗?”
谢珣抖了抖,“你别这样,我真不太喜欢这些东西。”
“只是普通的装饰品和工艺品,虽然不一定符合你的审美,但肯定不丑,如果你连这些东西都不喜欢,恐怕还会有你更不喜欢的在等着你。”
他觉得空间里一切的线条好像都活了过来,变成了不断扭动的蛇,嘶嘶嘶地向他吐信。
尤其是墙壁上那个手臂粗的亚麻绳结装饰品,谢珣觉得要是有人扯着绳子的一端舞动,怎么着也能直接在人脑子上砸出一个坑来!
忒吓人了。
他被迫缩在沙发角落,“你到底要让我在这待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