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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邕州遇劫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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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映的刀在将要触上亓斌额头时稳稳停住。而后,薛映利索的收刀行礼,一言不发地伸手将亓斌扶起。亓斌站起身,豪放地大笑几声,连呼过瘾:

“过瘾!过瘾!薛兄弟果真功夫了得!敢问薛兄弟师承哪位高人?”

薛映谦逊道:

“不敢当,我的师傅只是位普通武师,并不是什么高人。”

亓斌满脸不信:

“哎?这么好的功夫,怎么会是普通武师教出来的……”

见亓斌还想继续纠缠,韦原连忙打断他:

“小薛可没说谎,还不是因为小薛悟性高,加上这么多年不断实战,才练得这一身好本事。”

亓斌见韦原发话,便不再继续追问,反而把注意力又放在了薛映的刀上:

“不知在下可否借薛兄弟的宝刀一观?”

薛映无奈,抽出一把刀递给亓斌。亓斌双手接过,翻来覆去仔细端详,他两眼放光,不断赞叹:

“好刀!当真是好刀!我本以为自己的刀已是佳品,可碰到薛兄弟这刀,竟被砍出几个豁口,可见薛兄弟这刀真是削铁如泥。再看这做工,真是精良,刀刃锋利宛如寒冰之触。”

说着,他忍不住挥舞几下,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

韦原瞧着他拿着刀的稀罕劲儿,心里莫名有些不爽——明明只有自己才可以随便拿着薛映的刀把玩。于是,他从亓斌手里抢回昆吾刀,同时岔开话题:

“亓指挥使是从邕州城来的吗?听指挥使刚才的话,是认识这群匪徒?”

手里的刀被抽走,亓斌脸上掠过一丝失落:

“正是,在下正要出城公干。这群匪徒已经在此处打劫不止一次了,上一次被我撞见,可惜让他们跑了。这次多亏各位义士相助,才将他们一网打尽。”

闻言,王宽提议道:

“那不如就由我们押送这群人去邕州吧。指挥使请先行,别耽误了公干。”

亓斌似乎还有些不放心,却也想不出更加妥当的办法,只好点头同意:

“那就麻烦爵爷和各位兄弟了。等我回到邕州,必定向知州大人禀明各位的义举。”

七斋目送亓斌骑马远去,赵简不由摇头感叹:

“这个亓斌真是个武痴啊……”

王宽望着跪在地上的一众匪徒,招手让七斋几人凑近,低语道:

“你们不觉得这些人不太像寻常土匪吗?他们近半数人手中连把像样的刀都没有。而且,除了那匪首,其余人的功夫底子极差,恐怕连衙内都能打得过他们。”

“哎,王宽,你这就不厚道了,你说他们功夫差,没必要拉上我呀。”

韦原不满地嘟囔。元仲辛则点头赞成王宽的说法:

“你说得对。岭南这天高皇帝远的,如果他们是专业劫匪,按理说应该比中原地区更加凶狠野蛮才对,怎么会被一个纨绔给吓得结巴?况且,那匪首竟能在慌乱中说出具体要打劫的数额。寻常劫匪哪会这样,都是恨不得把路人的钱财搜刮殆尽。”

众人一致决定去审一审那个匪首。按照眼下众人扮演的身份,韦原自然而然承担起了主审官的重任。

匪徒们的面罩早已被尽数除去,放眼望去,均是青壮年的小伙子,面相倒都透着几分朴实。那匪首皮肤粗糙,鼻头宽扁如蒜头,留着络腮胡,显得年纪稍微大些。

韦原大摇大摆走到他面前:

“来,说说吧,你叫什么?干这行多久了?”

“既然落到你们手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们,何必多问?”

说完,匪首把头一低,干脆闭起眼睛不说话了。韦原一听,抬手抽出薛映的刀,架在那匪首的脖子上: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

匪首身子微微一颤,却仍然闭着眼睛不肯答话。见状,王宽抬手拍了拍韦原的肩膀,韦原无奈地收了刀。王宽蹲下身子,平视着匪首:

“你知道,如果我们把你们送官,官府会怎么判你们吗?”

见那匪首摇头,王宽继续说:

“按大宋律法,犯强盗罪者,本人最高会被处以死刑;家中其他成员,如妻子儿女,或许会被发配到偏远之地[2]。你如今抢劫朝廷勋爵,恐怕会从重论处。”

那匪首听到这书生模样的人如此说,惊得抬起头来。

“你若不信,我们尽可以押你们去官府试试看。”

王宽顿了顿,看那匪首表情似有动摇,便接着说,

“但是,你还有另一个选择,那就是跟我们说说,你们为什么要当劫匪。说不定爵爷心善,会心软放了你们。”

韦原连忙附和:

“就是就是,你们说说看。但得讲实话,别以为我们好骗。要是事后发现你们骗我,这位兄弟的本事你们是见过的……”

他指了指薛映,

“小心他一刀一个,剁了你们!”

在王宽和韦原的威逼利诱下,匪首终于松了口:

“我说,我都说!求爵爷不要把我们送官!我和我这些兄弟的家人都是普通百姓,千万别连累他们。”

“你叫什么?做土匪多久了?”

“小人李大壮,干这行不过一年。”

“我记得你想劫我们五十两,为什么是五十两?”

“回爵爷,五十两是我和兄弟们以及我们的家人一个月的花销。”

韦原叉着腰,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问:

“你们都是精壮的大小伙子,就不能寻点儿正经营生做?何苦来抢劫,还可能累及家人?”

李大壮哭丧着脸:

“爵爷有所不知啊!我们都是受了诅咒的人,没办法找正经营生干呐!我本来就是一个农民,家里凭几亩薄田度日,只因为小时候学过几年武,才被大家推选做领头的。”

“诅咒?什么诅咒?”

元仲辛早就听说岭南百姓迷信巫术,“信巫不信医”是普遍现象。李大壮解释道:

“大约一年前,我突然得了怪病,肚子疼得厉害,身上冒出红疹,还总能看到鬼魅在我身边游荡。巫师说我是被独脚山魈盯上了,它给我下了咒。若是我继续跟家人待在一处,全家都会暴毙……呜呜呜……”

讲到此处,满面虬髯的壮汉竟然抹起了眼泪,

“巫师说,要想解咒,就得献祭自己,才能保家人平安。不然,只要靠近家人,就会给他们带来灾祸。要是长久不解咒,连整个村子都会被牵连。”

元仲辛问道:

“那要如何献祭?”

李大壮声音发颤:

“按照献祭的规矩,我需要独自被关在家中三天三夜,期间谁也不能靠近探视。可我妻子实在不忍心,给守门的人下了点蒙汗药,打开房门放我走了。结果就因为我逃走,她第二天晚上就被山魈吃掉了……呜呜呜……我至今不敢回家,可一家老小没了进项……实在没法子,我才落草为寇,抢点银子,每月挑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偷偷扔回家里。”

七斋几人听得一头雾水,小景疑惑:

“那如果你妻子没放你走,会怎么样?”

“那被山魈吃掉的就会是我了,我妻子也就不会丧命……是我对不起她……呜呜呜……”

赵简追问:

“你怎么确定是山魈把人吃了?”

“有不少人都亲眼瞧见了!带着诅咒的人被独自关起来的晚上,有个身形高大、眼放绿光、青面獠牙、浑身白毛的独腿怪物,钻进了屋子。等三天后,家人再进屋,被诅咒的人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不是被山魈吃了,还能是什么?”

小景听着他的讲述,抬头望了望四周遮天蔽日的树木。一阵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林中不知是什么鸟儿忽然叫起来,声音尖锐凄厉,有些渗人。小景心中泛起寒意,悄悄往王宽身边挪了挪。

王宽察觉到她的不安,在宽大袖口的掩饰下紧紧牵住了她的手。感受到手上传来的温暖和力度,小景微微翘起了嘴角。

赵简继续问道:

“你们这些人,都是被诅咒之后逃出来的吗?”

“是,”

李大壮点头,

“他们都来自邕州城或是附近的村镇,有的是自己从墙脚狗洞爬出来的,有的是打晕了看守跑出来的,还有的是像我一样,被亲人偷偷放出来的。可是,在我们逃走之后,每个人家里都有亲人死于非命啊!”

元仲辛扫了眼这群匪徒,问道:

“什么样的人会被山魈诅咒?”

“山魈最喜欢壮年男子,听巫师说,是因为壮年男子精气足。”

李大壮小心翼翼地瞥了眼七斋六子,

“说句不好听的,也就这位书生公子,因为少了一只胳膊,山魈不喜欢。其余几位公子,都是山魈最喜欢的祭品。”

听了这话,七斋众人陷入沉默,默契地走到一边。赵简悄声说:

“此事颇为蹊跷,暂时不能把他们交给官府。”

元仲辛点头附和:

“单是周边逃出来的被诅咒的人就有二十余人,那些所谓被山魈吃掉、彻底消失的人又有多少?我实在不敢想……这背后怕是有拐卖人口的大案。”

薛映奇怪道:

“我以前在河北路,偏僻荒凉,见过不少拐卖人口的事情,可通常被拐的都是孩童或女子,拐卖青壮年男子倒是少见的很。”

众人都赞同他的疑惑。六人商量妥当,韦原走过去挥了挥手,让家丁给劫匪们松绑:

“你们劫道也是事出有因,我们可以不把你们交给官府。但本爵爷也不是傻子,你们老大得留在我们身边。”

他从衣服内袋里摸出两张银票,递给其中一个劫匪,

“这是五十两,够你们和你们家人一个月的花费了。这一个月里,你们不许再出来劫道,都给我老老实实地窝着。我们会在一个月之内帮你们找到破除诅咒的方法,让你们回家。若是这一个月里,你们再出来抢劫,那就等着被送官吧!”

众劫匪接过银票,忙叩头道谢,在跟李大壮确认过眼神后,兴高采烈地跑进了树林里。

[1] 包肚:为宋代武职将校的一种服式,用以护腰包肚,多为黄绫绣兽纹或其他纹饰,为宋将服饰特征。

[2] 《宋史·刑法志》载:“凡劫盗罪当死者,籍其家资以赏告人,妻子编制千里”,“若复杀官吏,焚舍屋百间,或群行州县之内,劫掠江海船械之中,非重地,亦以重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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