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拥有了自由,就会发现自由是最难以掌控的。
菲利克斯后悔不已。
他怎么就找了一份需要夜间干活的工作呢?这让他什么也做不了。
“你该去工作了。”
徐穆推他腰,他一动不动。
“你今天不用去酒吧吗?”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他想,离开她自己一个人去工作真的好苦。
“你不是才去了一天?”
一天也已经够苦了,她不会想象的到,离开她离开被窝去肮脏的让人难以忍受的人堆里倒酒对他来说是比坐牢更难受的惩罚。
“你不会不想干了吧?”徐穆用力推开他,从他怀里钻出来瞪他。
“没有,我会去上班的海泽尔。”他把脑袋埋在枕头里。
“你现在快去呀,要迟到了,很晚了。”
“知道了。”他晃晃悠悠从床上爬起来套外衣,“你为什么不挽留我,说一些不想分别的话?”
?
“你是去工作又不是去蹲监狱。我明天早上还能看见你。”
“哦,你可真乐观,不过我会想你的。”
徐穆爬起来抱抱他:“我也会梦见你的,你快去吧,别啰嗦了。”
菲利克斯张了张嘴又闭上,开门的动作委屈极了。
在徐穆每日督促下,菲利克斯满腹牢骚地上了一个星期班。
“你已经准备好明天去哪里画画了吗?”
“当然,我准备去香榭丽舍大街,那里赚得多。”
菲利克斯笑,她现在的样子就像明天将有百万进账:“画画真不错,比倒酒好,但是你知道,画画是要看上帝眷顾的。”
徐穆整理她的油画棒:“当然,我会用心侍奉艺术女神的,希望她可以睁开眼睛看看我这个虔诚的教徒,让我赚一百法郎。”
“既然她睁开眼睛了,你应该请求点别的什么。”
“别的什么?”
“你之前和我说你要参加沙龙展,画作卖很多钱。”当然还有后半句他应该忘记。
“唉,你说来巴黎求艺术的人有多少?巴黎到处都是培训学校,源源不断的学生,他们学完都去了哪里?”
菲利克斯想了想:“可能去香榭丽舍大街画肖像了吧?”
“……所以能到达顶峰的人寥寥无几,还不如早点去大街上画人像,少走两年弯路。”
菲利克斯吓一跳,她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想法,她应该很勇敢。她的消极让他恐慌,让他觉得他有罪责,“你不一样海泽尔,你考进的是国立高等美院,每年有多少人能进去?又有多少中国人能进去?”
徐穆不说话。她到现在还记得收到那封看不太懂的通知书时,那一刻,她是多么雀跃,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它会把所有的梦境都打碎。
“孤注一掷地投身艺术并不只是为了到达顶峰,海泽尔,想象一下,月色清亮的夜晚,高更穿着当地人的木鞋爬上山岗,木鞋踩在花岗岩土地上,发出低沉有力的声音。声音在山谷中回荡,他找到关于绘画的音符。大多数人投身艺术,在看不清前路的迷雾中穿行,步履不停,一步一步,迈出的是关于自己人生的回响。在这条路上,你走过的每一步,都有意义。”
徐穆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突然发现,即便她是在穿越迷雾,也总有人牵着她的手带她往前:“谢谢你,菲利克斯,无论结果怎样,我都会坚持下去,因为我爱它。”
去香榭丽舍大街之前,菲利克斯去烟草店斥巨资买了两包烟。
“你说你戒烟。”
“当然,我在戒烟,你知道的。”他和她承诺过后就没再抽过了。
“……”
“你说这个?”他摇了摇手里的烟壳,“你第一回去抢别人的地盘不给人准备点礼物吗?”
“……”
菲利克斯给徐穆挑了个好地方,各色人种都有,这样她的黑头发也就不怎么显眼了。人种混杂的地方显然不会太平。
徐穆才刚摆上画架,就有一个鲜红色头发的女孩冲过来骂人,艺术家都这么骂人吗?叽里咕噜的输出不带停的,那泼妇骂街的架势把徐穆唬的一愣一愣的。
菲利克斯等人家骂完才递烟过去,笑嘻嘻地将人带到一边帮忙摆画架。更让徐穆惊讶的是,这个家伙和谁都能聊两句,还把人给哄开心了。
“你和她说什么了?”
“她是意大利人,意大利人么……都那样。”
“哪样?”
“大概知道见好就收。我和她讲好,你在这里画两天画,你们可以互相帮助,如果她中途想去喝咖啡,你会帮她看摊位;如果你想上厕所,她帮你看摊位。晚上可以到我工作的酒吧喝酒,我会请她喝。”
“……”徐穆突然觉得自己做的是亏本生意。
意大利女孩会讲法语,但她骂人会输出意大利语,当然还有和菲利克斯聊天的时候也是用意大利语。
“你为什么会讲意大利语?”
菲利克斯瞥她一眼,显然不想说:“不用担心,我只会讲几句。”
他明明说了很多。
“比如‘接受投降’或者‘交出面包。’”
“什么意思?”徐穆又凑上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