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不解:“我以前常睡屋顶。”
“那是以前!”锦瑟重重地强调,眉间系起心疼的结,“现在不一样了。我不想看你再为我受罪了。”
只一句话,就能成为他眼中的一抹光。
在这个世界,刀山火海,沐伤浴血,再多的酸涩和阴霾,只消她轻轻一句话,便都是值得的。
是的。为了她,他愿意。
就算她永远不会知道。他幽幽地垂下了凝望她的眼眸。
此时,锦瑟的眼神刚好落到屋内的屏风上。
忽的,她拍案而起:“有了!”
她叫十八帮她把屏风挪到屋子中央,又取出多余的被褥,在屏风另一侧简单地打了个地铺。
“以后你就睡在这。”锦瑟十分满意地拍了拍这个地铺。
什么?
他,一个侍卫,睡在和公主仅有一个屏风之隔的地方?
十八耳根一红:“我还是去屋顶吧。”
“站住!”锦瑟把他薅了回来,郑重其事地命令,“我让你睡在这。”
“可是……”
“可是什么!我的卧房你都敢随意出入,这样反倒不敢了?”
——那不一样吧!
但是还没来得及再挣扎,她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他只好乖巧地坐了下来,不再反抗。
锦瑟于是心满意足地做起睡觉的准备,走到房间深处沐浴洗漱去了。
待她整理完毕已是深夜。她倒在床上,合上了双眼。
“十八,你睡了吗?”
“没有。”他手心直冒汗,哪里睡得着?
“那我们聊聊天吧!”锦瑟翻过身来,望着屏风上的剪影,“这么多年,我还从没听你讲过自己的事呢!”
十八正盯着屏风上的倩影出神,她这一翻身,他感觉自己心底的什么好像被发现了一般,飞快地别开了眼神。
“我的事……没什么好听的。”
意料之中的回答。不过她没有介意,主动问道:“你说过你是被师父带大的。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也是个刺客吗?”
提起那个老头,十八可是有一肚子的抱怨。
师父本是个大户人家的侍卫,后来遭到驱逐,为了讨生计被迫转行成了刺客。因为身手不凡,想雇他想杀他的人都很多。
师父做了刺客以后,染上了酗酒赌博的坏习惯,无论接多大的单子也能一夜输光。所以从十八记事开始,过的就是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
不过撇开这个不谈,那老头确实是个好师父,传授功夫的时候严格又耐心。师父说过,他会把自己的一切教给十八。
十八深以为然,潜心学武,渐渐替师父分担起了日常开销。
直到有一天,师父又输光了钱,喝得烂醉。他劝了师父几句,师父却哈哈一笑,满脸的春风得意。
“谁说我输了?我告诉你,我会是最大的赢家!教出你这样的徒弟,我这辈子都不用愁没钱花!”
后来,十八偶然救下了锦华,拿了一大笔赏银,受邀入宫任职。师父见了银子高兴得不得了,连忙劝十八应下。
结果去找师父道别的时候,发现师父已经卷钱跑了。
……
十八说到这里,意识到公主已是许久没有回应,于是住了口。
这下,他终于可以肆意地凝望屏风上的那道剪影。
肆意地幻想着此时此刻,便是往后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