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过剧情的温栖月知道接下来的发展,正如李知随说的那样。她试着把她带入剧情,却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她被众人围着嘲笑的模样。她也不忍心去想。
“……梦都是反的。”
“或许吧。”
李知随不知可否,她不再开口,平台安静下来,温栖月耳边一时只能听到系统催促她做任务的声音。
【本就是您设计出的剧情,一切不过是数据,如今您要做的仅是再现罢了。】
这不是它第一次说这种话了,温栖月忍了忍,没有立刻反驳。
她自是清楚自的是书中的世界,然而这段时间生活下来,这里给她的感觉和现实世界没有任何区别。当然,也可能因为她活动的地点仅限于家和别墅,再加上今天的庄园,从未去剧情之外的场地探索过,对这个世界的体验感有所局限。
但李知随绝不是可以简单用书中人物、一段数据来形容的,在她眼里,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少女。
温栖月出神中,李知随的声音突然响起,她喊了她一声。
“温栖月。”
李知随很少喊温栖月的名字,也很少喊她,温栖月有些疑惑:“怎么了?”
“你……”
明明说话的人近在咫尺,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好似场朦胧的雾,不甚清晰,以至于温栖月听到时没能反应过来,以为是幻听。
“什么?”
她一贯带着笑,无意识疑问时,上扬的尾音也生着笑唇弯弯的。李知随深吸了一口气,想堵住背后人的嘴,又想听听她会有的回答。
“我说,”
她又重复一遍:“温栖月,你想看我出丑吗?”
削瘦的锁骨突出,浅窝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李知随努力维持着平静的假象,颤抖的声线却出卖了她:
“你一开始就不希望妈妈收养我,什么喜欢,你一直在装模作样。你只是觉得我可怜,看不起我,觉得我分不走你的宠爱所以不在意罢了。”
温栖月这下听清了,但她没能理解李知随的意思,仍有些发愣,慢半拍安抚道:“我没……除了刚开始没想通,后面我是真心欢迎你来到温家的。”
“是吗?”
李知随似乎笑了下,没什么情绪的那种。
她转过身,绷紧的肩颈线条像是濒死的天鹅般,仰着头不复以往畏缩的姿态,杏眼圆睁,定住温栖月,一寸寸扫过她的脸。
柱子的阴影将她的脸分割成明暗两半,半点没叫这张艳色的脸染上晦涩,上面担忧和关切肉眼可见。
浮于表面的,徒有其表的,骗子。
“你以什么身份和我说这句话呢?温栖月,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在意你的看法——”
李知随情绪爆发的突然,楼下温母温父的讲话也快要进入到约定好的环节,马上就该她们出场了。这样的关头,脑中系统尤嫌不够乱似得,冒泡添乱:【以女配的性格,无论宿主为她做了多少,她都不会感恩,请宿主及时做任务。】
温栖月自动屏蔽系统的话,她抗拒任务为的又不是李知随的感恩,她想要的是问心无愧。
她已经决定了,任务四她是不会做的,不过是受一次惩罚,左右之后还有任务。何况这次不配合,也能让系统知道她不是那么好拿捏的,在之后的谈判也能掌握更多的话语权。
至于怎么谈判,之后再说吧……
“你当然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看法。你很好,做自己就好。”温栖月小心靠近李知随,想要尽快安抚好她的情绪,“放轻松,深呼吸,我们要下楼了。”
系统从温栖月的态度明白了她的选择,毫不留情地执行惩罚:【判断宿主消极任务,现实施电击 3s 惩罚。】
身上袭来剧痛,哪怕提前做好了准备,温栖月依旧闷哼出声,脚下一软,身形晃了晃。
见状,李知随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她身上的礼服有着长长的拖尾,随移动仍驻在原地,被带有些微高度的鞋跟一踩,整个人登时失去平衡朝后倒去。
而她身后就是楼梯。
“小心!”
身上的疼痛还没褪去,温栖月瞳孔骤缩,一把抓住李知随的手臂。
惯性使然,她也朝楼梯口的方向栽去,失去平衡前,好险握住扶手稳住身体。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你没……”事吧?
温栖月关心的话还没说出口,身上的痛感进一步加剧。
“不是说、3s 吗?”
温栖月忍痛道,手上有一瞬间脱力,清楚感知到手中的手臂往下滑了滑,最后卡在腕骨的位置。
【请宿主不要干扰任务剧情,现在放手,系统仍可判定任务完成。】
系统的声音细听有些奇怪,温栖月此时顾不上这一点异样,光是抓紧李知随的手就耗费了她的全部力气。
李知随先前倒下的姿势过于糟糕,即便温栖月及时拉住了她的手,她仍磕了下去,胫骨撞到台阶转角,脚踝似乎也受了伤。
长长的拖尾在此时是个累赘,纠缠在一起的裙摆将李知随整个下半身都限制住,只能靠温栖月的手艰难维持平衡,仿佛下一刻就会从楼梯上狼狈滚下。
李知随似是被吓到了,她迟钝地转了一下眼睛,目光从温栖月拉住她的颤抖的手,落到她因用力而不自觉皱紧的眉心。最后定定地,一错不错地凝着她的眼。
温栖月没有注意到李知随的注视,她忍着身上一点点加大的疼痛,固执地抓着李知随的手。
“系统,你有一句话说的很对。”
【?】
“说我伪善也好清高也罢,我的确有着虚高的道德感。所以你也应该清楚,我不会松开手的。”
【……】
温栖月话音落下,身上的电流陡然加大,或许是时间久了身体麻木,她竟没有感觉到多剧烈的疼痛,只是意识变得昏沉。
温栖月的脸皮快要和心一起烧起来,却从喉咙里溢出一丝笑,她有些雀跃自己表现出的不屈从,也满意自己此时保护者的身份,于是手臂更加用力,胸也自得挺起,对抗着身体蜷缩的冲动。
视线随动作晃动,穿过眼前发丝的空隙,投向了李知随。
正正好,她也正看着她。
自下而上的仰望,眼睛濡湿,澄澈的眼底倒映出她的模样,好像自己是她的救世主一般。
这样的眼神和她之前帮助小组同事解决问题时很有些相似,温栖月不知为何,一时更想笑了。
就是这短暂的松懈,她一下子脱力,指甲划过李知随的手腕,最终无力地软趴趴卧倒在了扶手旁。
头靠在冰凉的铁质扶手上,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温栖月听见了咚的一声响,紧接着是一片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