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男孩脱口而出:“贪!”
“贪什么?”
男孩再次沉默。这时屋内传来虚弱的咳嗽声:“阿邦,是谁来了?里长吗?”
铁落欲进屋一探,尚未近门,一道白影倏忽闪过。他警觉拔剑,少年大叫:“不许伤害猫仙子!”
随着一声猫叫,巫夏看清守在门口的是一只白猫。乍看像极了林焕的白娘子,细看却更瘦小,毛发也因长期流窜山村野地而黯淡。
少年紧紧抱住白猫。巫夏走近:“这是你养的猫?真可爱。”又望向屋内,“里面是你家人吧?他病了很久?斯公子什么病都能治,而且分文不取。”
少年神色动摇,仍充满戒备。
“里面是你祖父还是父亲?他一定病了许久,病得很重吧?”巫夏晓之以情,“要是再拖下去,可就难治了。”
“当真……不要钱?”
“分文不取,还包治好。”
少年抿着嘴,突然问:“你同那只喷火的鸟妖什么关系?”
鸟妖?巫夏立刻明白他说的是阿佑,噗呲一笑:“我此前就说过,那不是鸟妖,只是体型大的鸟而已,它有主人,还有名字,它叫阿佑!”
“一个时辰前我就看见它在天上盘旋,你们是不是想让它放火烧村?来找我报仇?”
巫夏忍不住扶额:“你这小屁孩想象力怎么比我还丰富。我以阿佑主人的身份保证,它绝不是鸟妖,只要你不伤害它,它绝不会攻击人。它对你们村没兴趣,更不记得你扔石头的事!”
屋子又传来咳嗽声,里头的人似要下床,口齿不清:“阿邦,外头究竟发生何事?”
巫夏下最后通牒:“要不要给你家人看病?不看我们就走了。”说着作势要拉铁落离开。
数到五时,男孩急声喊道:“看!我们要看病,请斯公子为我祖父诊病!”
巫夏狡黠一笑,冲铁落吐舌。转身时院门正好打开,一个鬓发如霜的老汉拄着拐杖走出来。
老汉瘦骨如柴,面颊凹陷发黑,苍老又虚弱的一副病容,巫夏视线由上至下,若非戴着口罩,她可能当场就吐了。
老汉的左腿裤管剪到膝盖处,肉眼可见整只左腿下肢完全坏蛆,又黑又绿,红白肉翻出来,边缘残留着不知是什么的草药渣,而肉里头,有大量蛆虫在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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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为七八个村民把脉后,斯辰暂停看诊,执笔写下一张药方:“铁落,你即刻赶回广信,将这些药材带来,有多少要多少。”
巫夏瞥见纸上列着甘草、白术、苍术、升麻、薄荷等药材。此地距广信两个时辰路程,铁落快马加鞭,天黑前应能赶回。
待铁落离去,巫夏暗自感叹:古代真不方便啊!要是有电话,直接同城快递多好。视线一转,却见坐一旁无所事事的巫马阳摇扇勾笑,是那种——带几分讥嘲和轻蔑的薄笑。
“阿阳,你笑什么?”她直接问。
巫马阳看她一眼,目光落在继续诊脉的斯辰身上:“我在想,这普通的药真能治这般诡异的蘑菇病吗?斯公子?”最后三字咬得极重。
候诊的村民闻言骚动起来,怀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移,窃窃私语声渐起。
巫夏心头一紧,这死孩子分明在拆斯辰的台啊!她立即拔高声调:“阿阳!看诊治病我们是外行,我们要相信公子,公子医术高明,定能治好大家!”
巫马阳含笑附和:“是啊,斯公子什么病都能治,可谓术比华佗,当世神医。”
巫夏趁机安抚村民:“大家要对公子有信心!公子定会为每个人仔细诊治,找出病因。”
斯辰望过来,巫夏冲他笑:“公子,我记得马车里尚有些药材,我去取来?”
“不必。”斯辰淡淡道,“你将阿佑唤回,它身上有我要的东西。”
巫夏担心大鸟惊扰祠堂,于是说道:“行,我叫它到外面空地吧。公子你要的东西叫什么?”
“红莲针叶草。”
“好!”巫夏顺势将巫马阳拉上,“阿阳,别闲坐了,同我一起去!”
巫马阳闲闲跟在后面,目光落在巫夏投在地上的影子上——高扎的马尾辫晃动着,红石榴玉珠钗随步摇曳。他折扇轻点,那影子竟定格如墨画,她每走一步,地上便多一幅静影。
“就在这儿吧!”巫夏转身,恰见他收袖的动作,掌心似藏着什么,“阿阳你在做什么?”
巫马阳摊开手,一只七彩蝶鸟静静停驻。它形似飞鸟,羽若蝶翼。
“哇!”巫夏双眼发亮,“这是什么?好漂亮!”
巫马阳含笑摇首:“不知。”
巫夏忍不住逗玩,蝶鸟不怕生,在巫马阳掌心翩跹,时而掠过她指尖。
巫夏视线渐渐往上,艳阳高照下,眼前男子周身萦绕清凉之气,让人忍不住凑近。
如此风姿容貌,天上人间,古今往来,除却斯辰,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这般好看的来。
想到村口众犬对他摇尾的模样,她笑道:“果然颜值即正义。阿阳,放了它吧,这么小,你一个大男人怕是养不来。”
“阿姐养如何?”
巫夏有些心动,最终还是摇头:“算了吧,一路舟车劳顿,若它适应不了,被我养死怎么办?”
她环顾四周,已经走到村子外沿,足够远,她拿出短笛:“我这就将阿佑召回。”
“好。”
巫夏面向山脉,开始吹笛。完全不知她转身那刻,那蝶鸟瞬间作微光,尽数没入男子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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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夏收好阿佑不知从何处叼来的红莲针叶草,既担心它影响村民治病,又怕有人对它不利,便让大鸟自行寻个山头歇息。
阿佑不愿,幽怨看着巫马阳,巫马阳笑:“你我自然都是要听阿姐的。”
大鸟向来不太敢在他面前撒娇,最后万般不愿在他们上空盘旋几圈后,飞向远处。
巫夏用布兜裹住红莲针叶草,忽然问道:“阿佑似乎也听斯辰使唤?”
巫马阳认真思考,点头:“想来是的。”
巫夏:“……它也喝了斯辰的血?认他作主?”
“应当不曾。”
“那为何与斯辰这般熟稔?”
“约是……阿佑被斯公子下了蛊罢。”
“不可能吧?”
巫马阳挑唇:“这世间不与他斯辰交好的,怕是少之又少。”
未及追问,一个瘦小身影拦住了去路。
巫夏好言道:“阿邦,公子给大家诊完就过来,你莫着急。”
少年阿邦急得几乎哭出来:“可祖父特别难受!用了你们的药,蛆虫又长出来了!比之前更严重!”
从阿邦家出来后,她和铁落立即向斯辰说明情况。斯辰给了瓶药,让铁落先为老人清理伤口,待看完其他村民再来诊治。
“不可能!斯辰的药一向很有效。”就算不能药到病除,至少也该缓解症状。
巫马阳看向她:“阿姐,去看看?”
巫夏知道非去不可了:“阿邦,我们去看看。”
“你们?又不是大夫,去了能做甚?”
巫马阳笑了:“小孩,你看哥哥像是做什么的?”
阿邦翻眼看他:“成日游手好闲招摇过市的公子哥!”
巫夏强忍笑意:“阿邦,不许对这位漂——好看哥哥无礼。斯公子还在祠堂看诊,我们先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少年狐疑地打量二人。
巫夏继续道:“就算我们真是游手好闲的公子小姐,总能派上点用场吧?别耽搁了,再拖下去你祖父腿上的蛆虫都要化蝶了!”
少年莫可奈何,只得带他们回家。回到三岔路口时,却见斯辰一袭白衣,负手逆光,施然朝他们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