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沾尸化水,缓缓将刀刃贴近,一脸惋惜道:“小哥哥,你皮肤真白真细呀!被尸化水腐蚀着实可惜,但你誓死当好汉,只能成全你啦!”
那人神色惊恐,冷汗不断,在匕首将贴上之际,他嘶声道:“炎帝陵!在炎帝陵!”
“哦?”巫夏停下动作,“炎帝陵那么大,小哥哥你好人做到底,给个具体方位呗!”又举起匕首。
那人梗着脖子闭上眼,“陵中最高处!”
“阿佐。”
巫马佐一个手刀将人击晕。
“明日之前他们不会醒来。”他收剑拎起灰兔,“姑娘,我们走。”
巫夏:“我们还是沿管道走。”如此最保险,难保那人不是使幌子。
离开溶洞后,巫马佐问:“姑娘怎会想到此法?”
巫夏笑道:“我见那人衣裳整净,面容光洁,走路都垫着脚,便猜他重容貌且有洁癖——其实是在赌,看来我运气不错。”
“那姑娘喂他的药丸——”
“不过是斯辰要扔掉的受潮霉药。”
“姑娘好聪明。”
“谬赞。”巫夏话锋一转,“阿佐你才厉害,三两下就制服他们,你的身手这么好,轻功肯定比阿阳强!”
“姑娘,我比不上公子。”
“你太谦虚了。”巫夏倒着走面对他,依旧人畜无害地笑着,“不过,阿佐,什么是噬龙根?”
“以及,你又怎么知那伙人在喂养噬龙根?”
♀◆♂
淡喜醒来时,众人已出门。
她脚伤无碍,只是月事期间身子倦怠,睡了一觉好些。思及炎帝陵内情况未明,虽斯辰让她休息,她还是决定探查一番。
路过马厩时,杂物间传来响动。是了,步六孤辰一伙还被巫马阳绑着。她本不想理会,但声响愈频,只好用剑挑开门闩。
六人俱在。
她环视一圈,冷笑:“还想逃?”
步六孤辰挣扎最甚,却被布条塞口,说不出话。
淡喜哼声欲走。
突然“咚”的一声,有人倒地。
她立即拔剑:“装死?”
那人却两眼翻白,浑身抽搐。
她蹙眉上前,抽掉步六孤辰口中布条。
“快救人!”步六孤辰涨红着脸吼道。
“我又不是大夫!”淡喜不悦,却还是为他松绑,“你来。”
步六孤辰扑到那人身边,迅速解绳,让其平躺。取出对方口中的布条,撕小块垫在其后牙处,又将头部侧一旁,清理唇周白沫,最后将对方腰带解开。
“哎!”淡喜本想阻止,想起儿时见过此类病患的急救确是如此,便抱臂旁观。
步六孤辰又在那人袖中摸出药瓶,对淡喜喊:“取水来!”
淡喜翻白眼,竟敢使唤她!“井就在院中,自己去!”
步六孤辰讽刺道:“不怕我逃了?”
淡喜怒火顿烧,剑指另一人:“再废话,就用他的血!”
“毒妇!”步六孤辰抄起食碗出门。
他很快返回,却不急着喂水,先湿布擦拭污渍。待对方抽搐渐止,他轻声唤道:“小远,好些了吗?”对方虚弱应声,他这才倒出药丸,喂其吃下,又喂了一点水。
淡喜催促:“可以了吧?”
步六孤辰暗自盘算:这女子腿伤在身,未必是他对手,但小远尚虚,其他人被绑,需等时机。
淡喜察觉,冷声警告:“少打主意!你们的吃食都下了软筋散,强行运功接不了我几招。”
步六孤辰只得按捺,继续照顾小远。
那人神志渐清,勉强坐起。淡喜剑尖挑起绳索:“自己来,还是由本小姐代劳?”
步六孤辰与其他同伴交换眼神,猛然夺过绳索扑向淡喜,企图锁喉捆身。淡喜侧身闪避,剑光闪过,绳索应声而断。
“小远!”步六孤辰拽着半截绳子与淡喜缠斗。刚苏醒的少年会意,迅速爬向四人,为他们解绑。
淡喜独战步六孤辰游刃有余,但五人合力很快令她左支右绌。危急关头,她扬手撒出腰间药粉。
几人冷不丁被呛一脸,动作慢下来,慌乱中一人喊道:“是黄蜂毒粉,快闭气!”
淡喜趁机冲向门口,却被突然涌入的人马截住。看清为首者,她倒吸一气。
♀◆♂
“阿业!”步六孤辰简直气急败坏,“你怎么连我们也绑了!快松开!”
贺楼业面无表情:“暂且委屈表兄与弟兄们,过了今夜,我们一起回北魏。”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见贺兰修入内,步六孤辰目眦欲裂,破口大骂:“贺兰修!你屠戮野兽嫁祸我等,害死我父兄阿姊,可曾有过半分愧疚!你究竟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罢休!”
贺兰修冷瞥他:“为大道献身,是尔等荣耀。”
“我呸!你所谓大道不过为自身荣华富贵!你诱惑阿业,只是想让他成为你手中屠刀!你还要沾多少血!让多少人的尸骨为你铺路才甘心!”
贺兰修睨向贺楼业:“他太吵了。”
布条再度封住众人之口。贺楼业一声号令,淡喜等六人被押解离去。
♀◆♂
斯辰并未折返贺兰修的石洞,而是朝山谷另一侧去,与他同组的巫马阳也不问,施施然摇扇随行。
行至陡峭山腰处,斯辰驻足。
山腰一侧黑龙潭支流潺潺,另一侧,则是幽幽深谷。深谷显然近期被大肆掏挖过,到处是翻出来的新泥、横陈至干枯的花草树木。
他手一伸,一抔泥土已在手心,以指尖轻捻。
巫马阳合拢折扇:“土中有异?”
“噬龙根已侵蚀全谷地脉。”
“以半谷兽心血喂养,长势如此倒不足为奇。”
斯辰不语,指尖在左掌心轻划,一道泛着星光的淡绿色气雾缓缓渗出。他右手画圈引导,气雾便汇入其中。光圈越转越快,直至肉眼难辨。他扬手一挥,气雾如有灵性般扑向山林。
“万物之主这是要为神龙谷埋下新物种的种子了?”巫马阳噙笑走近,“何须如此麻烦,不如求我化出巨身地龙,将这山谷地脉好好翻上一遍,那噬龙根必绝生机。”
“莫要胡来。”斯辰淡淡道,“万物此消彼长,皆有其道。”
“道?人为的道,莫非你们也要遵循?”
“与人无关。”
“无关?长久以来他们行了多少违逆地母道法之事?你们可曾一五一十审判?不曾,人主亦是不管不问,只将我为眼中钉,而你——”巫马阳冷笑,“明明有颠覆万物之力,却只在乎这些花草,只在乎自己认定的地母之法,你们可真是——”
“?炀,数千年来你所见不过天地一瞬。若不再心执妄念,你所行之道,便是地母之法。”
“即便我遵地母之法,巳姑娘也不会放过我,应该说,不会放过我姊弟二人。”
“?芃之事——”
“够了。”巫马阳转身,“我不想再同你讨论这些,我的法道,不入你法眼,汝等之道,自循便是,大不了,一场恶战。”
斯辰皱眉,掌心清风拂过,托出一枚白蛋,推向他:“给她罢。”
巫马阳以扇接住。蛋壳裂开,长出双目双腿一翅一臂,它慢慢张开一只紧闭的眼,欢快地扑向他:“公子是你!我回来啦!”
巫马阳一扇将其弹开,面无表情:“怎么,变成这模样,主都不认了?”
“哪有!”小蛋人满腹委屈,“我飞不动嘛,只能待在斯公子那。若非斯公子以万物之气护佑我变形,我早就碎掉了!公子,做人太难了!我不想做人!”
“我看你是皮痒了。”巫马阳毫不留情用扇拍它脑壳。小蛋人还未喊疼,就被扇面突然迸发的吸力卷住,打着旋儿被收了进去。
走在前方的斯辰脚步微顿:“若要护她,须将阿佑身上的恶念之力全部剔除。”
巫马阳垂眸,瞥见他所行之处草木盎然抽芽生发,唇角微勾,展开折扇:“不劳斯公子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