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秋洗过澡,换了干净睡衣,坐回自己小小的书桌前。
屋里静下来,只有暖黄的台灯铺着一层柔和的光。
桌面干净,笔记本放在一旁,还没打开。
她仰起头,看向正对着书桌的那幅画。
那是她刚来这座城市的第三天,在 yard sale(旧货义卖)上意外挑中的一幅风景画。
画面是从低处仰望的一颗树,枝干挺拔,轮廓简洁克制,仿佛永远沉默地站在那里。
那天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想带它回家,只觉得这画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她的目光落在画面中间那道不甚明显的光斑——像是树影穿过晨雾,被某种温柔的东西轻轻点了一下。
盼秋看着它,心绪慢慢沉下来。
她意识到,自己每次坐在桌前犹疑的时候,好像都会不自觉地抬头望它一眼,像是在请求一个无声的回应。
电脑屏幕亮起来。
她点开邮箱,在几天前的那封未读邮件上停顿了一下。
那是 Ethan 在期末结束后发来的,言简意赅,却语气温和:
Hi Qiu,
If you’re open to exploring options for research advising, I’d be happy to talk early next semester.
Best,
E.E.
(嗨,Qiu,如果你愿意探讨未来研究指导的可能性,我很乐意在下学期初聊一聊。——E.E.)
她盯着那封邮件,手指没有动。光标在屏幕上闪着,一明一灭。
字面上没有任何特殊之处,甚至称得上简洁、克制。
没有称赞的形容词,也没有表达太多期待。
可就是这样冷静的语气,反倒像在某处按下了她心里一个极轻的按钮。
他看见了她的努力,看见了她的认真。
或者,更准确地说,他记得她。
她低头看着屏幕,忽然有点不知道该不该回复。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不太确定,在这样一封信之后,自己该以怎样的语气回去——是正式的?礼貌的?还是轻松一点?
她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桌上,坐在那里,静静地回想着今晚的点点滴滴。
她想起今晚许倩讲的那些话,关于他的气场,他的边界,他的克制,还有那个突然退学的女生。
他从来都很克制,甚至连学生都选得极挑剔。
那语气像是在说他是个冷静至上的人,不轻易被打动,不轻易靠近谁。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期末时分,写了一封简单的邮件,邀请她开学谈一谈未来的可能性。
也许只是对能力的认可。
也许只是例行的表达。
可也许,不止这些。
她不知道,她只是觉得,在那封语气平静的邮件底下,有某种很小的水波,轻轻泛起了。
她没去试图命名那种感受,只是靠在椅背上,轻轻闭了一下眼。
像是被温柔地看见了,又还不敢确定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那一瞬间,有什么,在她心里,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