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假转眼就过去了。

沈重重也在假期最后一天收拾行李，带着些许不舍回了学校。小红房子重新只剩下两个女孩的日常。客厅里少了男生随手留下的运动鞋和外套，恢复了最初的安静与整洁。

傍晚，雨还没停。盼秋坐在书桌前，摊开一叠学生的随堂测验，红笔在纸面上慢慢划过。她批改得有点心不在焉，眼睛盯着字句，注意力却不时飘走。外头的雨点敲在玻璃上，节奏单调，像是在把她心里的郁结一点点敲散，却又越散越乱。

就在她正想着要不要先停下来时，门被轻轻敲了两下。知微探头进来，一眼就看见墙上空空的挂钩，立刻笑了：“哎，你的月亮呢？”

盼秋愣了一下：“什么月亮？”

“就是那幅画啊。”知微走进来，眼神里带着点坏笑，“你每次盯着它出神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民间传说——黄鼠狼拜月。”

盼秋一噎，差点没被呛到。脑子里忍不住自动补了一下画面：自己真就像一只黄鼠狼，对着那幅画肃然无声地拜着，画也不再是画，而成了高悬的月亮。下一秒，她仿佛就要随着某种诡异的鼓点起舞。

荒唐，太荒唐了。可偏偏，在这种自黑到极致的荒诞里，她又觉得有点说不出的贴切——那种孤零零、带着点滑稽的执念，竟然像极了她这几天的状态。这个念头一闪，她心口忽然被扎了一下，沮丧又刺痛。

盼秋一时间有点想一股脑把烦闷倒给知微。那种欲望像气泡一样浮上来，鼓胀在喉咙口：说自己在游行的人潮里看见了Ethan的“家庭”，说那一幕让她狼狈得像是被揭穿了什么，说那幅 Rowan 的画原本给她安慰，如今却像在嘲讽她的天真。

可这话，怎么说得出口？一旦落到别人耳朵里，即便是知微，所有的层次都会被压扁，听起来只剩下暧昧和神经质。

导师有家庭，本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凭什么要这么受打击？至于那幅画背后的宿命感，要是说出来，知微大概只会挑眉，半开玩笑地说她是被论文熬到脑子坏掉了。

她心里本来就打了退堂鼓，知微正好也忽然收了笑意，神情认真起来：“秋，不逗你了。我有个正事要和你说。”

知微平时总是嘻嘻哈哈，这么一板起脸，直觉告诉她，这一次大概不是寻常的事。

盼秋立刻在心里腾出一块地方来，准备好认真听。

知微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般开口：“我打算转学去沈重重那边的学校了。申请流程其实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春假之前就收到了那边导师的口头录取。按理说，过完春假没有意外的话，就能拿到正式的通知。”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是亮的，带着点压抑不住的期待，又因为太郑重，连声音都收敛了几分。

盼秋怔了怔。虽然第一反应还是吃惊，可心底某个角落却觉得好像这件事冥冥中早有预兆，只是等着被说出口而已。

知微当时明明说是去看男朋友，可她动身的时间却有些微妙——在寒假还没正式开始前就飞走了，直到春季开学一周后才回来。那段时间足够长，不光能见沈重重，还完全可能顺带拜访导师、聊研究方向，甚至参加面试或博士项目开放日。偏偏那个时间段，又正好对应许多学校博士项目的申请节点。

更何况，这件事一直让盼秋暗暗疑惑：为什么不是沈重重先飞来看知微，而是知微先去了他的城市？如今，一切都顺理成章地对上了。

即便如此，盼秋心里一瞬间涌出一堆疑问：

——她的导师知道了吗？

——这两年做的研究、积累的成果，岂不是要全部推翻重来？

——真的值得吗？仅仅是为了沈重重，就要做出这么大的改变？

——可万一有一天，他辜负了她呢？

这些问题像连珠炮一样在脑海里炸开，喉咙发紧，她几乎都要脱口而出。

盼秋怔了怔，还是忍不住问了她最关心的：“所以……你真的是为了沈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