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微笑了,眼神很坦然:“对,最直接的原因就是他。我不久前才知道,他对我是预谋已久的。”说到这里,连平时爽朗的知微也有了小女儿的情态。她停顿一下接着说,“就连我自己都被瞒过去了,等到真的明白时,那种心里一震的感觉……说不清。大学四年里,他已经慢慢向我走了九十九步。现在轮到我这一步了。喜欢一个人,为什么一定要等?就算这一步很大,我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慢慢收敛下来:“但也不只是因为他。你也知道,我现在的方向太偏理论,不是我真正喜欢的。还有经费的问题。再加上咱们这个大学城的日子太安静了,他那边在大城市,换个环境,换个课题,去看一看美国的另一面。”
她停了一下,像是专门回应盼秋心里没说出口的担忧,轻轻笑了笑:“至于这两年的努力——不会白费的。人生里没有努力会白费。”
说到最后,她呼了一口气,眼里闪着一丝兴奋:“所以我决定转学。这既是为了他,也是为了我自己。爱情、学业、生活——我全都要。”
盼秋听着知微一口气说完,心里像被什么击中。她就像风一样自由,肆无忌惮地奔向远方。
盼秋一直自视甚高,习惯矜持,也格外爱惜羽毛。可正因如此,她很少真正把自己豁出去。她清楚,自己其实比谁都孤独,也比谁都懦弱。
她忽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也该学着勇敢一次,不要再绕来绕去了。沉默良久,她终于抬起眼,像是豁出去一样低声说:
“知微……我可能喜欢上Ethan了。”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心里一阵发虚。可也正是这一句,把之前几个月甚至半年里她自己织出来的美丽泡泡——什么依恋、什么错位、什么命运的暗语——全都戳破了。
知微愣住,半晌才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一把捂住嘴,声音都高了半度:“你——你终于承认了!天啊!”她忍不住扑哧笑出来,“林越把你看透了!你那点小心思,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盼秋脸颊发烫,也跟着疑惑:林越?正要问,却被知微打趣抢白:“哎呀,那我可得祝你早日拿下神坛上的高岭之花!”
盼秋却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泄了气,声音低了八度:“可……可是我在圣帕特里克节那天,看见他和老婆孩子在一起。很自然的场景,很温柔,很完整……我再怎么被你的风一样的勇气鼓舞,我也不可能做第三者。”
知微这才恍然大悟,皱眉道:“哦——难怪那天你一脸慌张地把我往外拖!原来是因为这个。”
她沉默了一瞬,忽然又坏笑着补了一刀:“所以啊,你原来觉得他是你一个人的月亮,结果发现他其实有自己的银河系!黄鼠狼拜月已经够诡异了,银河系就还是算了吧!”
盼秋被说得一窒,心口像被针轻轻扎了一下。
知微见状,笑意渐渐收起,叹了口气:“秋,我不是泼你冷水。可不是所有的感情都值得你拿出勇气豁出去的。那不是风一样的勇气,那是疯了。你至少得先保证自己顺利拿到学位吧?别忘了上次徐倩师姐八卦过的那个女生——最后连学都没念完就灰溜溜回国了。你要是也那样,可就太不是你了。”
知微说完,盼秋心口更加沉甸甸的,她突然有点不知道何去何从……可两人对视一眼,彼此忽然都笑了出来。笑意里有心虚,有无奈,也有一种说不清的默契。
夜渐渐深了,雨声还在窗外淅淅沥沥。她们索性一起躺到盼秋的床上。被子拢住了两个人的呼吸,带来一种小小的安全感。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沈重重靠不靠谱,到“月亮”和它的银河系,甚至还扯到隔壁邻居半夜唱歌走调。
聊到一半,知微忽然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挑眉:“秋,你说——按照徐倩的八卦,Ethan 这种会不会是段位极高的大灰狼?专门骗你这种清纯小白兔?你可别哪天被套进去,还像那个女生一样被骗得连学都念不下去。”
盼秋愣了一下,随即呲牙:“喂,这是不是也太过了?平心而论,他的确挑不出什么问题来。”话虽这么说,心里却又浮上一丝说不清的小别扭——大概就是那种,明明知道对方无可挑剔,可偏偏,越是挑不出问题,心里越是觉得别扭。
什么烦心事,什么不能说出口的困惑,什么奇怪的大灰狼小白兔的故事,全都先被塞到了床底下。问题总会来的,可问题来了再解决吧。
春假的最后一夜,两人聊到后半夜,话题早已不成体系,困意一波一波涌上来,终于在一片低语里沉沉睡去。
——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后一次,这样亲密无间地并肩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