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今野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那纤细手臂的触感和一丝淡淡的馨香。
他的心跳如擂鼓,耳根也悄悄泛起了红色。迅速收手之际,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了一声,目光游移,不敢再看她,只闷声道:“……路不平,小心些。”
车厢内的气氛,因这意外触碰,非但没有缓和,反而更加暧昧、尴尬了。那短暂的肌肤相接,像一道闪电,劈开两人的沉默,却也更令人心慌意乱。
陆今野只觉喉咙发干,车厢内的空气似乎也变得稀薄起来。他不能再这样沉默下去了,否则只怕会窒息。他必须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难堪的僵局。
可是,说什么?继续争论?显然不合时宜。说些风花雪月?更是荒谬。
他焦躁地搓了搓手指,目光无意间扫过窗外,此时车队已行至郊外,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田野空旷,秋色斑斓。
有了!
他深吸一口气,他伸手指向窗外远处一座秀丽的山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仿佛只是随口闲聊。
“咳……你看那边,那座山形似笔架,当地人称之为文峰山。”
黎清雨正自窘迫,闻言下意识地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见她没有拒绝,陆今野心中稍定,继续道:“传说前朝有位不得志的文人,在此山结庐苦读,后来竟高中。故而此山便被赋予了文运昌隆的寓意。”
他顿了顿,又指向另一条蜿蜒的河流,“那条河,名叫玉带河,据说其水清冽甘甜,前朝宫廷曾专门在此设点,取水烹茶……”
他不再看她,只是望着窗外,语调平缓而清晰,讲述着沿途山川地貌蕴含的典故传说。
这些年在外查赤沙之战时,足迹遍布大江南北,见识本就广博,加之记性极佳,此刻信手拈来,竟将一段看似平常的车程,说得趣味盎然,如同展开了一幅生动的舆地长卷。
起初,黎清雨还带着几分戒备和敷衍,只是默默听着。但渐渐地,被他的讲述所吸引。
他说的这些,并非书本上槁木陈言,而是融入了当地风土人情,甚至夹杂着一些鲜为人知的奇闻异事,生动而富有见地。
她发现,当他认真讲述这些事时,声音低沉悦耳,逻辑清晰,与平日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截然不同。
心中的尴尬和戒备,不知不觉间消散了不少。她开始偶尔侧过头,认真听他讲述,甚至在他提到一处前朝古战场遗址时,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二公子可知那场战役的详情?”
陆今野听到她的提问,心中一阵暗喜,仿佛得到了某种莫大的鼓励。
他连忙收敛心神,更加细致地讲解起来,从战役背景到双方兵力部署,再到战术运用,竟分析得头头是道,俨然一位深谙兵法的将领。
黎清雨听得入神,不时微微颔首,或是提出新的疑问。两人之间,竟难得地展开了一场平和而深入的交谈。
不再是争锋相对,不再是沉默尴尬,而是如同两位偶遇的旅人,分享着彼此的所见所闻。
车轮依旧滚滚向前,窗外的风景不断变换。车厢内的气氛,却早已不复之前的凝滞。
暖阳透过车窗洒入,映着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也柔和了两人的隔阂。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缓缓停下,猎场已到。马车停稳,陆今野率先起身,利落地打开车门,跳下马车。
然后,他极其自然地转过身,朝车内的黎清雨伸出了一只手臂,意图虚扶她一下。
黎清雨看着面前那骨节分明的手,犹豫了一瞬。他的手掌,不久前才刚扶过她的手臂,那灼热的触感似乎还未完全散去。
但抬眼看到他脸上并无狎昵之色,只有一片坦然,她终是轻轻地将指尖,搭在了他的手腕上,借力下了马车。
“多谢。”她低声道,声音比之前自然了许多。
陆今野感受到那微凉柔软的指尖一触即分,心中泛起一丝涟漪,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颔首:“先生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向着大队伍汇合处走去。阳光明媚,秋风送爽,猎场上人喧马嘶,热闹非凡。
黎清雨走在后面,看着前方陆今野挺拔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微妙。
这一路的同车而行,从最初的极度尴尬,到后来的平和交谈,仿佛将两人间那层坚冰打破了一个缺口。
而走在前面的陆今野,嘴角亦在不经意间,扬起了一抹几不可察的清浅弧度。
这一次,似乎……没有搞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