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猎场,位于京都西山脚下,地域辽阔,林深草茂。
秋阳透过稀疏的林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草木和些许牲畜特有的腥臊味。
旌旗招展,人声鼎沸,陆家及其姻亲故旧的车驾仆从遍布开阔草场,早已搭起帐篷,仆役们穿梭其间,准备着稍后的宴饮。
男丁们大多换上劲装,挎弓佩箭,跃跃欲试,准备在围猎中一展身手。
女眷们则多聚在一起,或是在帐篷边品茶闲谈,或是三五成群,骑着温顺的牝马,在划定的安全区域内缓辔而行,享受此刻野趣。
黎清雨本不擅骑射,但拗不过几位姑娘盛情相邀,又见老夫人颔首同意。
她便也选了一匹最为温顺矮小的枣红色牝马,在一位经验老道的仆妇指引下,小心翼翼地骑上马。
她方才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湖蓝色骑装,青丝高高束起,少了几分平日的书卷气,倒添了几分难得的英姿。
起初,她只敢由马夫牵着缰绳,在平坦的草场上慢慢踱步。渐渐地,胆子稍大些,便尝试着自己轻轻操控缰绳,让马儿小步慢跑。
微风拂面,视野开阔,倒也生出几分畅快之感。
陆今野此刻正与几位相熟的本家子弟聚在一处,谈笑风生。他换了一身玄色镶银边的骑射服,衬得身姿愈发挺拔矫健,墨发以银冠束起,眉宇间带着几分张扬。
他心不在焉地应和,目光却不时地扫过女眷们骑马的区域,精准地捕捉到了那个湖蓝色身影,只见她虽略显紧张却依旧努力保持端庄。
她骑着那匹温顺的小马,小心翼翼地牵制它,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与平日清冷模样大不相同,他嘴角不由微微勾起一丝笑意。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不远处,一位性急的年轻公子为在女伴面前炫耀骑术,试图驯服一匹方购入而野性未驯的烈马。
那匹通体乌黑的骏马性情暴烈,不堪鞭挞,突然发出一声怒嘶,人立而起,将那公子狠狠甩落马背,随即如同发了疯一般,朝着女眷们所在的方向狂奔而来!
“小心!”
“快躲开!”
惊呼声四起,场面瞬间大乱。那烈马横冲直撞,蹄声如雷,吓得那些温顺的牝马也纷纷受惊,嘶鸣着四处乱窜。
黎清雨正全神贯注地牵着□□小马,忽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侧后方传来!
原来是匹惊马擦着她的马鞍狂奔而过,虽然没有直接撞上,但那狂暴的气势和近距离的嘶鸣,将她□□这匹本就胆小的枣红马吓得乱窜!
枣红马发出一声悲鸣,再也不受控制,猛地扬起前蹄,随即像离弦之箭般,朝着一片人烟稀少的深邃密林狂奔而去!
“黎先生!”
“快拦住那马!”
女眷们的尖叫声,仆从的惊呼声混杂在一起。黎清雨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眼前的景物飞速退去,变得模糊不清。
她死死抓住缰绳,在马背上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被甩飞出去。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试图勒紧缰绳,但那匹马已经完全失控,力量大得惊人,她的努力如同蚍蜉撼树。
“黎清雨!” 一声焦灼万分、甚至带着一丝破音的呼喊,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是陆今野!
几乎在惊马瞬间,他的目光就一直紧锁在黎清雨身上。当看到她的马受惊冲向林地时,他的脸色骤然惊变,想也没想,猛地一夹马腹,狠狠一鞭抽在自己那匹神骏的白马身上!
“驾!”
白马吃痛,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如同一道白色闪电般激射而出,朝着黎清雨消失的方向追去。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将一众尚未反应过来的陆家人和护卫远远甩在身后。
风声在他耳边猎猎作响,他的心却如同被放在烈火上炙烤!那片林地地势复杂,多有沟壑断枝,她若坠马,后果不堪设想!
“撑住!黎清雨!抓紧!” 他一边奋力追赶,一边朝着前方那个在林木间若隐若现的湖蓝色身影大声呼喊,试图稳定她的心神。
陆今野的骑术极为精湛,加之白马神骏,片刻便已追近。他能清晰地看到前方马背上那个纤细的身影在疯狂颠簸,仿佛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紧抿,显然已到了极限。
“别怕!听我说!”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穿透风声传入清雨耳中,“抓紧缰绳,脚蹬踩实!身体伏低,贴住马颈!尽量放松,别跟它较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