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旁侧有白玉板，跨步走了过去，那种奇怪的冲击感与痒感消失。

她松了口气，舒服多了。

地面白玉板如嵌在丝绒暗幕之中的星斗，蜿蜒曲折，远远引入密林中。

丛林中，她提着裙裾，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雪地上。仰头看向这密林琼树，枝无叶，银白的枝丫交错，树杆上的眼纹，似是垂视着人般。

光透下来，洒在莹白的雪地上，透亮。

黑色的树影，自季婉仪脸上罩下，斑驳陆离，像一张笼——噬人的笼。

另处，就在季婉仪与墨轩走后，船边甲板上。

一白衣男子，与一黑衫蓝袍女子前后走了出来。

正是之前“暮合节”人群中，与季婉仪相遇的一白衣男子，与佩刀的女子。

束枫视线划过旁侧女子握着刀，缠着绷带还在渗血的手。

他眼中划过一丝心疼，“疏影，此番测试就算过了，你的身体也没…”

“我的事，外爷都允了，何须你来管。”

柳疏影冷声将他打断，拎着刀头也不回地转身，向堆叠的货物行去。

她伫足于堆叠的木箱前，抬手以刀背敲了敲身前木箱，“磕咚”几声回响。

东西都在，没问题。

她看向旁侧指挥下货的玖四，“这批货交付给洛摹，我的任务就结束了？”

“庄主吩咐过，交接完这最后一批矿石，小姐就可以顺遂心愿，去青门境。”玖四转身垂着头，毕恭毕敬地回答。

柳疏影冷“哼”了声，睨着眼看向垂首听命的玖四，“老头子当真不食言？”

“老庄主言出必行，青门境入学的笺函已经交到属下手中，只要此番事成，便由属下转交给小姐。”

“好一个言出必行。”柳疏影冷嗤一声，眼尾轻斜扫了眼玖四，思及在柳家庄的日子，握紧了长刀，转身向甲板走去头也不回地下船。

玖四端直了身子微垂首，恭谦地目送柳疏影，复意味深长地看向旁侧默然不语的束枫，“当真要小姐入青门境么。”

没有回应。

金色初阳脱出海面，一道白色身影孤立在甲板前，任凭海风吹起他白色长袍。

束枫看着决然向远处行去的一抹身影。

良久，她对着早已人去楼空之处，缓缓张口，“有谁阻得了她呢。”

他旋即握紧手中长剑，缓步向前跟了上去，海风如浪涌过膝头，荡开他皓白的衣摆袂。

*

宝玉雪大岛入境处。

约摸行了半柱香时间，远远瞧去，茫茫白雪中有一极小的黑点，路上未见行人，很是寂寥。

待走近才看清，是一堵墙高耸的圆柱石墙。

两侧，立着数名身穿青色铭文服饰的守卫。

季婉仪随着墨轩向前行去，却见他掏出一块黑色石牌。

他将石牌与那圆柱凹陷处吻合，只见那吻合处游曳着蓝光。

墨轩带着她走了进去。

待穿过黑色石墙，季婉仪回望去，石墙竟如水幕微漾起波纹，下一瞬，又恢复了石面原样。

“这个是墙？”她瞠目看着石墙，复又看向墨轩。

“季姑娘，不是见过师姐布境。”墨轩驻足停步，黑色的银绣铭文服衣摆轻掠过长靴，回身看去。

“这也是境？”季婉仪望着他，境不是迷阵和玻璃罩子么？

墨轩淡然嗯了声，“石精所铸。”

石精用途还挺多。季婉仪乌溜溜的眼眨巴一下，望着这黑色的墙暗暗称奇。

记得之前在山庙里凌姐姐布的境，支撑不了多久。

这里连墙都是境。

看样子，洛摹的灵气和丫鬟们说的一样，很足啊。

远处服饰各异的人或三两结伴，或独行，穿梭在回字形的街道。

季婉仪拎着裙摆，小跑着跟在墨轩身后，一双眼乱逛。

即便是见过现代房屋构造的她，此刻亦不由惊叹。

此处，是个洛摹边境的小城区。

屋顶是嶙峋不平类似黑曜石构成，刻印着繁复的金色铭文。石上有木门，街道则是白玉打磨铺就，回行状。

整个城区，自上而下看，像是个巨大黑白飞行棋迷宫。

“跟紧，入地下交易城将头发遮住。”墨轩不紧不慢地走在前侧，淡声交代。

此话一出，季婉仪忙收住好奇心，紧了紧斗篷。

墨轩这样交代，肯定是有原因的。

她想了一下。

以前丫鬟们也说过，洛摹和青门境是互不往来的。

好像只有贸易的商人，在两境中能来回流动。

而墨轩是青门境的人，是以商人身份来的？

算了，算了，这种复杂问题。

还是不要轻易打听。

免得知道多了，最后会被…噶掉。

她乖乖听话，老实闭嘴将风帽束得更紧了些，跟着他向城中心行去。

城中心，茫茫一片雪白间，黑色的八角黑色巨石显得尤为突兀。

季婉仪站在，巨型黑曜石八角繁星图阵上，轻跺了跺脚，刺刺不休的痒感让她很不习惯。

旁侧忽而蓝光一闪，她转头，墨轩取出覆在繁星图像的铭牌。

黑色渐退，显出一条向下而行的石梯。

“走。”墨轩淡看了眼蹭脚的季婉仪，随石级往下行去。

季婉仪忙不跌提着裙摆，跟了上去。刚走完石阶，便觉空气自冷逐渐回暖。

远远传来嘈嘈切切的声音，仿若坊间集市。

季婉仪钻出黑色弧形门洞，一双眼止不住的骨碌转。

哇，好暖和，还是个地下的城池。

有种走进游戏世界的感觉。

十数层由黑曜石铸就的殿，像是倒立放大的藻井。

季婉仪兴奋地向前冲，抱着围栏横柱倚在石栏前，便觉自头顶传来一阵暖意。

寻着暖意源头，她瞧去。

数十丈的高空之上。类似于冰层的透明状物里侧涌动的着，那炙热而又夺目溶流，分明就是岩浆。

她两眼发光，转头看向立在旁侧的墨轩，扬手朝上一指，“墨轩，这个好暖和啊，是什么？”

“外层是玄晶石，里面是地龙熔岩，靠灵气推动溶岩发热。”墨轩抬了抬眼皮，瞥了眼她所指的方向，回答完，问道：

“饿了么？”

季婉仪心里正想着，这不是全自动供暖么。没注意听，楞了一下，“什么？”

“吃饭，还是先寻客栈。”听他漫不经心道。

嗯——？

平日…不都他直接安排的么。她复眨了记眼，望向墨轩，见他神情淡然。

看来今日墨轩心情不错，话也比平日多些。

她试探地问，“要不…先寻客栈再吃饭，免得没地方住。”

墨轩破天荒的好说话，轻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