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疯了？”

他重复着，缓缓的直起身，却又一次的在她面前蹲下，视线与她平齐。

“你猜猜，我怎么知道的？”

米迦勒下意识的摇头，想往后缩，却被他抬手捧住了脸。

“你的力量很强，真的很强。”

路西法低声说，“强到足以彻底压制，掩盖住我那另一半血脉的气息。如果不是靠得这么近，如果不是你的身体本能的抗拒和吸引我，连我也几乎感觉不到。”

“但是，米迦勒。”

魔王低低的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忘了……”

“我们两个的灵魂，曾经同出一源。”

米迦勒一怔。

路西法注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

“我们是在天地初开，世界初成之时，从那最初的混沌里诞生的……第一个完整的灵魂。”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们的孩子。”他贴着她，说，“哪怕气息被你压制得再干净，他的灵魂深处，与生俱来，就带着混沌的气息。”

“而能感应到那份混沌的。”路西法退开一步，看着米迦勒瞬间失却所有血色的脸，“除了已经死去的雅威，这世上，大概就只有我了。”

“……”

米迦勒看着路西法，眼泪毫无预兆的滚了下来。她摇着头，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只一声不吭的流眼泪。

那眼泪越流越凶，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像断线的珠子一样。

路西法愣住了，他从未见过米迦勒这样哭，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崩溃，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他本能的伸出手，想要擦掉她的眼泪，可米迦勒却猛地推开他，自己往后缩，蜷在沙发的角落里。她抬起手臂，挡着脸，只有压抑的抽泣声断断续续地漏出来，听得人心头发紧。

“为什么……”

她终于哭出了声，声音哑得厉害，“为什么……”

路西法僵在原地，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拧了一把。他沉默了半天，才慢慢的靠过去，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米迦勒。”他低声叫她，试图把她的手拉开，“看着我。”

米迦勒挣扎了两下，最后还是被他拉下了手臂。她眼眶通红，眼睛里蒙着一层水光，睫毛湿漉漉的黏在一起。

路西法伸手捧住她的脸，用手擦她脸上的泪，可眼泪还是不停往下掉，怎么都擦不完。

“为什么要哭？”

他看着她，“米迦勒，你告诉我，你在哭什么？”

米迦勒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哭泣的模样。她张了张嘴，喉咙哽得发疼，好不容易才挤出几个字。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路西法眉头微微皱起，“那为什么哭成这样？”

米迦勒摇了摇头，眼泪又涌了出来。她闭上眼睛，想要逃避他的视线，可路西法不让她逃。

“米迦勒。”

他唤她的名字，嗓音哑着，“你真的……这么不想有我的孩子吗？”

米迦勒身体一僵，睁开了眼睛。

路西法盯着她，“你真的恨我至此？连我的血脉在你身体里，都让你这么痛苦，这么难以接受？”

他很平静，可米迦勒听出了被他竭力压抑着的东西。

她看着他，眼泪又无声地往下掉，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恨他吗？好像也不全是。

可要她承认这是他的孩子，要她接受这个孩子将来会像他，会继承他的力量，会让她永远都和他牵扯不清，她又觉得恐慌，觉得不堪，觉得这一切都错得离谱。

路西法看着她哭得说不出话，便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米迦勒起初还挣扎了一下，可路西法没有松手，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的肩上。

“别哭了。”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你不想说，就不说。但你得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米迦勒靠在他肩上，眼泪浸湿了他的肩膀。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就交给我。”

路西法说，“米迦勒，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米迦勒摇头，声音闷闷的，“不是扛不扛的问题……是……”

她呛着音，半天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抬起脸看他。

“路西法，我们之间……早就回不去了。这个孩子……他不该来的。”

路西法沉默地看着她，那双眼里情绪翻涌，最后却只是平静地问。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米迦勒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路西法握紧了她的手，“米迦勒，我不管你有多恨我，有多不想和我扯上关系，但这个孩子，我不会让你伤害他。”

米迦勒红着眼睛看他，须臾之后，终于崩溃了。

“我没有想伤害他！我只是，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是你的孩子，可他也是我的！你让我怎么办？把他生下来，然后呢？让他活在我们之间永远都理不清的恩怨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