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你也未必真想和我待着吧。你也有希尔芙，有伊丽安娜，有那么多人在你身边……我算什么？一个怀孕了还得你费心看着的麻烦？”

路西法终于转过身，垂着眼看她，“你觉得我把你带回来，是因为孩子？”

“难道不是吗？”

米迦勒抬起头，眼眶有点发红，“不然你为什么要管我？你恨我背叛你，恨我当年站在雅威那边——路西法，我们之间……我不知道还有什么。”

“……”

路西法沉默了很久，久到米迦勒以为他不会回答她的话。可他却忽然抬手，碰了碰她湿漉漉的眼睛。

“如果我只为了孩子。”路西法说，“我有一万种方法可以把你关起来，控制住，不用这样和你躺在一张床上，听你说你不想见我。”

米迦勒怔怔的看着他。

“睡吧。”

路西法看着她，松开她的手，重新脱下外袍，躺回床上。这一次，他伸手将她抱进了怀里。

米迦勒僵硬了片刻，渐渐的在他的怀中放松下来。

她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她悄悄的抬眼，看着他闭目的脸。

鬼使神差地，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路西法睫毛动了动，睁开眼，“怎么了？”

米迦勒看着他，突然就那么轻声问。

“路西法……你恨不恨我？”

路西法没马上回答。他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抚了抚她散在枕上的头发。

“恨过。”

他声音有些哑，“恨到想亲手杀了你，又想把你绑在身边永远别想逃。”

米迦勒的呼吸轻轻一停。

“但现在。”

他收回手，重新闭上眼睛，像是叹息，又像是自语，“恨不动了。”

“……”

米迦勒的眼泪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那你为什么要这个你厌恶的孩子？反正你喜欢玛门，还有伊丽安娜肚子里的那个……你也不缺我这一个，对吧？”

路西法一愣，还没转过来，“什么伊丽安娜……”

“你别装了！”

米迦勒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积压的情绪像决堤的洪水，哗啦啦一泻千里。

“我早该想到的！当年在天堂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想要个孩子，你说还不是时候，你说我们会有很多时间，你说孩子也不用急着这一时……结果呢？结果你一转身就去反抗父神，然后我们……”

“那时候你都不要我的孩子，现在，现在这个……这个意外来的……你怎么会想要？你怎么可能真的想要？”

“米迦勒……”路西法想开口。

“别叫我！”

她抬手推开他，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你把我带回来，就是因为觉得这是你的责任，要么就只是想控制我，不让我带着你的血脉乱跑，对不对？就像当年父神想控制你一样……你也学会这一套了，路西法！”

“够了！”

路西法低喝一声，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不让她挣脱。他看着眼前这张哭得乱七八糟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揪着，又酸又疼。

“伊丽安娜……玛门……都什么账了？”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

“我想什么？”

米迦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想你根本不在乎我！你当年就不要孩子，现在这个你也不可能真心想要！你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路西法把她按回怀里，不让她乱动，“你说我不要孩子？米迦勒，当年是什么情况你忘了？天堂随时可能倾覆，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明天，你让我拿什么要？让你怀着孩子，然后眼睁睁的看着你跟我一起死？”

他吸了口气，语气缓了缓。

“当时都那种情况，你还是天使的时候，怀孕对你的折磨更厉害，我怎么会让你那样。”

“至于伊丽安娜，她的事我会处理。但跟她肚子里的孩子没关系。”路西法低头看她，“你现在哭成这样，是因为吃醋？”

“我才没有！”

米迦勒狠狠的瞪了一眼路西法，“谁吃醋了……你爱跟谁生就跟谁生，关我什么事……”

“好好好，你不是吃醋，行吧。”

路西法被她瞪得没脾气了，干脆认下，又把人往怀里按了按，掌心一下下的拍着她的背。

米迦勒一边抽噎，一边还不忘反驳。

“我本来就没有……”

“嗯，没有。”路西法顺着她的话哄，“是我多想了。”

“本来就是……”

她声音闷在他的胸口，渐渐的小了下去，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吸鼻子的声音。

“……”

过了好一会儿，米迦勒才小声开口。

“……你刚才说，当年不想要孩子，是因为怕我出事？”

“嗯。”路西法低低的说，“那时候太乱了……我不敢赌。”

“那现在呢？”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现在就不乱了？地狱比当年天堂更危险吧？”

路西法沉默了几秒。

“现在不一样。”他说，“现在我还能护着你。”

“万一你护不住呢？”米迦勒问，“万一又像当年那样……”

“不会。”路西法说，“当年是我一个人，现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