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愣住了。

“所以，如果你觉得她的存在让你不舒服，解决掉，一劳永逸。反正，结果都可能差不多。”

米迦勒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路西法。”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那是你的枕边人，怀的是你的孩子。你就……这么轻易的说出这种话？”

路西法走过来，坐到床边，伸手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搂进怀里。

“所以呢？”

他反问她，声音就响在她耳边，“枕边人？孩子？米迦勒，你觉得这些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米迦勒靠在他胸前，能听见他的心跳。她怔了怔，没说话。

路西法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自顾自的说下去，“伊丽安娜被送到我身边，从一开始就是别西卜他们的算计。她的容貌，她的性格，甚至她恰到好处的出现时机，都是一场精心安排的戏。”

“我要了她，给她名分，让她怀孕，算是给了那些家伙一个交代。但演戏就是演戏，投入再多的资源，道具也不会变成真的。”

“至于孩子，我对他没有任何感觉。没有期待，没有欣喜，当然，也没有厌恶。他只是这场戏里，一个顺理成章的道具升级版。”

米迦勒：……

“你果然……不喜欢孩子。”她低声说。

“嗯。”路西法承认得干脆，“最起码我不喜欢这个。一个玛门对我来说，够用了。别的不说，至少是我和莉莉丝在还算清醒的时候决定要的。即便后来我们关系破裂，他依然是我承认的继承人。其他的？”

他短促的笑了声，“没必要。”

米迦勒恍然了一下，她在他怀里动了动，想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却被路西法按住了。

“别动。”他说。

一边的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朵小小的灯花。

“但你不一样。”

米迦勒心头猛的一跳。

“什么……不一样？”

路西法宽大的手掌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这个孩子，不一样。”

他说，“不是因为他是我的血脉——虽然这也是原因之一——而是因为，他是你的。”

“……”

“我不喜欢孩子，但我没法不在乎这个。”

米迦勒能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因为他身上流着你的血，他在你身体里长大。他会让你痛苦，让你虚弱，也会让你，变得不一样。”

米迦勒觉得喉咙有股涩涩的疼，她靠在他怀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所以，如果我说，我不想要我们这个孩子的存在，你会由着我？”

路西法：“你不想留，那就不留——即使我不愿意。我说过，这不是演戏，也不用演给别人看。”

米迦勒扯了扯嘴角，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叹气。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往旁边挪了挪，躺回枕头上，侧过脸看他。

“路西法。”

她叫这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这样子，真让我有种，你爱我的错觉。”

路西法没说话，侧身朝她靠过来。他伸手拨开她脸上的头发，凑近，在她唇上很轻的亲了一下。

“不是错觉，宝贝。”

“我爱你这件事，从来就不是错觉。”

米迦勒在他亲上来的时候没躲，等他退开，她才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路西法。”她说，眼神有点飘，“我这辈子，早就不信什么爱不爱的了。”

路西法没动，就那么看着她。

“天堂那会儿，他们说神爱世人，爱得平等无私。”

米迦勒的声音很平，从头到尾都像在讲别人的事，“结果呢？捧一个弥赛亚，削我的权，逼我动手，最后我自己也掉下来了。那叫什么爱？算计罢了。”

“后来到了地狱，更是笑话。洛斐斯说他喜欢我，转头就能让别的女人怀上他的种，为了血脉娶她。梅塔……呵，他倒是一直说爱我，爱到风流成性，情人数不完。”

“就连你，路西法，你说你爱我，可你当年起兵反抗神的时候，我站在他那边，你恨我恨到骨子里。后来我堕天了，你看着我在地狱挣扎，也没伸手拉过我一把。”

“现在你说爱我？这爱来得是不是太方便了点？”

路西法没说话，却伸了手，蹭了蹭她的嘴角。

米迦勒偏头躲开，继续道，“我不需要你现在爱我。爱这个字，太虚了，说出口容易，变起来更快。我要它有什么用？”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出来，像是把什么堵了很久的东西在往外倒。

“路西法，你知道吗。”

她转过头，直直的看进他的眼睛里，“如果这个世界上，此时此刻，我许下的愿望真能灵验……我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你现在爱我。”

“我想要的是……曾经。”

她笑了一下，眼底却有一晃而过的泪。

“我想要很久以前，在那个还是路西菲尔的你心里，对我有过那么一点点真心。”

“我这个人，大概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我宁可要你曾经真心实意的爱过我，哪怕就一瞬间，那样至少能证明，当年那个信你，陪你，最后却不得不对你举起剑的米迦勒……不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路西法一直看着她，过了半晌，他才开口。

“如果我说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