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丽安娜扶着侍女的手臂,沿着长廊走着,脸上温顺的笑容一点点的淡去,剩下的最后只有麻木的平静。
侍女名叫塞拉,伊丽安娜刚到万魔殿时就被派给了她。起初两人也只是泛泛之交而已,但这些年下来,尤其在伊丽安娜怀孕后,塞拉差不多就成了她身边唯一能说上几句话的人。
走出一段距离,确认周围再无旁人,塞拉才开口。
“夫人,北境那边条件本来就不好,也不太平,您现在的身子,怎么能经得起长途颠簸?”
伊丽安娜的脚步没停,“我不去,就能安安稳稳的在这里待到生下孩子吗?”
塞拉一噎,脸色白了白,没敢接话。
“在这里,看着他和他的新欢旧爱,日日夜夜煎熬?”
伊丽安娜的声音很轻,“还是等着哪一天,他厌烦了这出戏,就让我无声无息的‘病逝’?”
“夫人……”塞拉的嗓音在发颤。
伊丽安娜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着塞拉。女子苍白清丽的脸上,忽然绽开了一个笑容。
“塞拉,你知道吗?”
她抬手,温柔的抚过自己隆起的小腹,动作温柔,眼神却是冷的,“他刚才,甚至连问一句孩子怎么样都没有。他只关心我有没有别的事,然后就想打发我走。”
“我在他眼里,大概……”她脸上的笑意加深,却更让人心底发寒,“大概连个像样的摆设都算不上了吧。”
塞拉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我知道的,塞拉。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对我,也应当是厌倦了。他是地狱的魔王,坐拥无上权柄,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新鲜的,美丽的,有趣的,……哪个不比我这朵早已看腻了的花有意思?”
“我让他宠了这么多年。”她笑着,“也该知足了,不是吗?”
塞拉听着伊丽安娜的话,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她看着自家夫人脸上温柔的微笑,一阵心惊肉跳。
“夫人,您别这么想……”塞拉试图安慰伊丽安娜,“陛下……陛下也是近来政务繁忙,心情不佳……对您,总还是有情分的。”
“情分?”
伊丽安娜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唇边笑意更深,眼底却半点波澜也无,“是啊,这么多年,总该有点情分的。”
“塞拉,你说,他这次去北境,除了我,还会带上谁?”
塞拉愣了一下,“可能……别西卜殿下?”
“不。”伊丽安娜说,“我是问,女人。”
塞拉闭了嘴。
伊丽安娜也不需要她回答,“我猜,希尔芙吧……这么多年,可还好好的坐在魔后的位置上……要么,也会有别的什么人。”
她脸上笑容未减,“不过没关系,我只要跟去,亲眼看着,就好了。”
她抬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微微一笑。
阳光从长廊一侧的高窗斜斜的照入,让她像极了那些油画里的少女,却怎么也照不进那双幽深的眼。
那眼的深处,沉积着经年累月,早已发酵变质的恨意,被一层温顺的假象包裹着,只在不经意的瞬间,泄露出令人胆寒的幽光。
“走吧,塞拉。”
“我们也该回去好好准备准备了。毕竟,要跟着陛下出远门呢。”
……
出发那日。
今日的天色在地狱来说都算得上阴沉,没有风,唯一不错的大概是没有下雨。
米迦勒裹着一件厚重的斗篷,早早的就坐在了魔王的车驾里。她没什么精神,小腹的坠胀感加上起得太早的原因,让她脸色多少还是难看了点,只想尽快出发赶紧到,找个地方窝着。
她百无聊赖的掀开车帘一角,想看看路西法什么时候才来。
“……”
路西法正站在那里,而他身边,赫然是穿着厚实的披风,整个人都差不多被埋了的伊丽安娜。
米迦勒:……
伊丽安娜正仰着头,在对路西法说着什么,神色温婉,面上还挂着笑。路西法背对着马车,从米迦勒的方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点了点头,似乎回应了什么。
很快,伊丽安娜就在侍女的搀扶下,转身走向后面另一辆马车。路西法则径直朝她这边走来。
车厢的门被打开,路西法弯腰钻了进来。他脱下厚重的外氅,随手扔在一旁,这才看向米迦勒。
米迦勒已经放下了门帘,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
“看到了?”路西法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
米迦勒眼皮都没抬,“魔王陛下出行,多带个把人,有什么稀奇。需要我发表什么感想吗?”
路西法在她对面坐下,“她坚持要跟去,说北境有她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