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路西法淡淡，“在我的记忆里，在伊莲娜主动走到我面前，引起我注意之前，我对她没什么印象。天堂的乐师很多，在那之前，她也没什么能让我注意到的地方。”

米迦勒想翻白眼，“所以，在她主动接近你之前，你对她一直在无视的状态。而这段记忆复刻了这一点？在她不该被注意的时间段，她对你而言就等于不存在？”

她算是明白了，伊莲娜的执念大概有一部分就是在“被看见”上面。路西法之前“看不见”她，所以记忆里她也“不存在”。

路西法后来“看见”了她，所以记忆里才有了“她”的存在，只是路西法无法靠近而已。

“路西法。”米迦勒做出了决定，“你把身体控制权给我。完全给我，别抵抗。”

路西法：“你想做什么？”

“你不是试过了吗？用‘路西菲尔’的方式不行。那换个人来试试。”

米迦勒道，“我不是路西菲尔，我也不打算完全按他的剧本走。我来‘扮演’他，但用我的方式。看看这个记忆世界，对‘路西菲尔’身体里换了个‘芯’这件事，反应有多大。”

这里既然不是现实世界，很多事情也就不能按常理来概括，伊莲娜不能靠近“路西菲尔”，认的是身体还是灵魂，还真不一定。

“……好。”路西法同意了。

米迦勒只觉意识一沉，紧接着，一阵眩晕感袭来。

“嘶……”

米迦勒忍不住的吸了口冷气，几秒钟后，眩晕感稍退。

她抬起手，举到自己的眼前看了看。她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蕴含的磅礴力量，也能感觉到路西法的意识就蛰伏在这具身体的深处。

成功了。暂时。

她看向镜中。

里面映出的，是路西菲尔那张米迦勒已经很久都没有看到过的，属于光耀晨星，属于天使的脸。

没有时间去细细的体会诡异的感觉。米迦勒知道身体的互换可能维持不了多久，记忆世界的排斥和路西法的身体都随时可能将她弹出去。

她转过身，模仿着记忆中路西菲尔略带疏离又优雅的姿态，走向寝殿门口。

拉开沉重的殿门，门外果然站着两名低眉顺目的天使侍从。

“殿下。”他们行礼。

米迦勒：“我有些烦闷，想听点音乐。去叫几位技艺好的乐师过来。”

“要安静舒缓些的曲子。”

侍从躬身：“是，殿下。请问您想听哪位乐师演奏？或者有偏好的乐器吗？”

米迦勒沉吟了一下，用听起来像是随口一问的语气道，“今日都有哪些乐师当值？挑擅长些的便可。”

侍从也并未起疑，流畅的报了几个名字，米迦勒当然是一个都没有印象，但还在耐心的听着，直到她听到了一个名字——

“……还有伊莲娜小姐。”侍从道。

来了。

米迦勒面上却不动声色，“伊莲娜……？似乎有些印象。她的琴音倒清雅。便叫她与另外两位一同前来吧。”

“遵命，殿下。”侍从领命而去，关上了殿门。

……

“殿下，乐师们到了。”侍从的速度很快，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就回来了。

“进来。”

门开了，三位都穿着素雅长袍的乐师走了进来，抱着各自的乐器，恭敬的向他行礼。

米迦勒淡淡的抬了下眼，直接就看向了中间那位金色长发的女性天使身上。

伊莲娜。

和记忆中他看过的画像没什么区别，跟伊丽安娜的五官真有个七八分的相似。金发蓝眼，温柔纯净，又有些羞涩的味道在里头。

很好。

米迦勒微微的松了一口气，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剧本”允许的范围内。

记忆世界没有因为她这个外来的芯子的指令崩溃，也没有阻止伊莲娜的到来。

“开始吧。”米迦勒淡声道，靠进了椅背，闭上了眼睛，做出一副放松的姿态。

另外两位乐师在稍远的位置坐下，调试着乐器。伊莲娜则被引至寝殿中央一处专为演奏设的矮榻旁，放下怀里的竖琴。

悠扬舒缓的乐声很快在殿内流淌开来。另外两位乐师的技艺也是各有千秋的精湛，乐曲空灵悦耳。但米迦勒的重点，全在伊莲娜身上。

伊莲娜的琴技无疑是一流的。

而米迦勒看似在听琴，实则却在心里盘算。眼前这个，到底是只有“伊莲娜”记忆的过去式，还是已经融合了“伊丽安娜”记忆，拥有两世经历的复合体？

如果是前者，那她们面对的只是一个执念的投影；如果是后者……那事情就复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