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按照惯例,乐师们该行礼退下。
“……”
米迦勒睁开了眼睛,看着伊莲娜。
伊莲娜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抱着竖琴的手微微一颤,抬起头,正对上“路西菲尔”那双平静却莫名的让她心跳加速的青色眼眸。
另外两位乐师也感觉到了这殿内的气氛变化,停下了手中整理乐器的动作,有些无措的看向副君殿下。
米迦勒看着伊丽安娜仿佛有些受惊,心里一边觉得好笑,又有些不是滋味。看来只要披着“路西菲尔”这张皮,稍微给点不同寻常的关注,就能让这位痴情的乐师小姐方寸大乱。
当年她爱上路西法,大概也是始于含着仰慕的紧张吧。自己现在不过是“扮演”他,效果居然立竿见影。
“琴弹得不错。”
米迦勒尽量模仿记忆里的路西菲尔,“不必紧张。”
伊莲娜低着头,甚至不敢直视“路西菲尔”的眼睛,“谢,谢殿下夸奖……”
“最近你们挺忙的?”
米迦勒随意的找了个话题。她得稳住,不能一下子过了头,先让“伊莲娜”这个角色在非预设的场景下多停留一会儿,观察观察。
她们这些乐师也不是只为路西菲尔一人演奏,时不时也会接外面的工作什么的。
“还,还好……”
“平日除了练琴,可还有别的喜好?”
米迦勒继续问。奇怪,这反应与其说是紧张,不如说更像是恐惧?
对“路西菲尔”的恐惧?
伊莲娜即使这个时候还不熟悉路西菲尔,面对他的温和,也不该害怕才对。
伊莲娜:“……并无其他,殿下。”
米迦勒皱了皱眉。伊莲娜的恐惧不像是装的。难道是这个记忆世界里的“伊莲娜”,本能的对“路西菲尔”的存在感到畏惧?
是因为路西法之前试探她留下了什么后遗症?还是说……
她心念电转,面上却不显,点了点头,又恢复了一贯的疏淡。
“既如此,便退下吧。今日辛苦你了。”
“是,殿下。”
伊莲躬身行礼,然后匆匆的抱起掉落的竖琴,甚至顾不上仪态,逃也似的跟着另外两位同样松了口气的乐师,退出了寝殿。
殿门再次关上了。
米迦勒维持着端坐的姿态,直到确认外面脚步声已经远去,才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路西法。”
米迦勒试着用意识喊了一声,“怎么回事?”
路西法的声音过了几秒才响起来。
“……我也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米迦勒问,“她怕你?不对,是怕‘路西菲尔’?这跟你的记忆,跟伊莲娜不符吧?她不是爱你爱得死去活来吗?”
“……理论上,是的。”
路西法的声音有点闷,“在我原本的记忆里,伊莲娜面对我时,应该是羞涩,温柔的,或许有些胆怯,但绝不是……恐惧。”
“所以出问题了。”
米迦勒揉了揉眉心,虽然这动作由路西菲尔的身体做出来有点违和,“要么是你之前无数次的试探,给这个记忆里的‘伊莲娜’留下了创伤后遗症,让她潜意识里对‘路西菲尔’产生了恐惧。”
“要么……”米迦勒的眼神沉了下来,“就是这个‘伊莲娜’,压根就不是当年那个傻乎乎只知道仰慕你的乐师了。”
路西法的意识波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她可能记得。”
米迦勒:“别的不说,我就问你个事情,她当年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之前一直含糊其辞,只说她自杀了。具体怎么回事?”
路西法:“……这件事,与我们现在被困,应该没有直接关系。”
“没有关系?”米迦勒简直要气笑了,“路西法,我们现在被困在她的心象世界里!这个世界是由她的记忆、她的执念构成的!她怎么死的,你告诉我没关系?”
她强压着火气,但声音还是忍不住拔高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不提,这件事就能当做没发生过?还是你觉得,我知道了她自杀的细节,会有什么别的想法?”
“……不是。”
“那你就说清楚!”
米迦勒在意识里吼,“都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俩的意识被塞在一个身体里,困在这个鬼地方,外面什么情况一概不知,你还在藏什么藏?!”
路西法!我要知道真相,要不我们就一起死这里?!”
又是一阵难捱的沉默。
大概是两个灵魂现在在一个身体里的原因,米迦勒能感觉到路西法的情绪——很明显,他现在的另一半,心情非常非常的不好。
“……她是在我的寝殿外……服毒自尽的。”
但最后,路西法还是说了。
米迦勒心头一震。
“那天。”
路西法继续道,“我因为一些天堂的公务,心情烦闷,多喝了几杯。回到寝殿时,伊莲娜在那里等我。她当时精心打扮过,还带了琴,说想为我弹奏一曲,放松心情。”
米迦勒屏住了呼吸,预感到接下来的内容不会怎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