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时……确实很烦躁。”路西法说,“而且,那天早些时候,我和‘你’因为……闹得不怎么愉快。”
米迦勒:“……然后呢?”
“然后。”
路西法在中间顿了一下,“她给我弹了琴,弹的是一首很舒缓的曲子。但我听着听着,更烦了。或许是酒精作用,或许是因为别的……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停住了。
米迦勒已经明白了。她接过话头,声音发涩。
“你看着她的眼睛,想到的却是……我?”
“……”
路西法没有否认。
米迦勒闭上眼,心里猝然涌起股复杂的情绪,荒谬,怜悯,讽刺,都有。
“你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她问。
“我……可能说了一些醉话。”路西法的声音有点飘忽。
“具体记不清了。大概……是让她别弹了,说她的琴声让我更心烦……还……问她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更……像一点……”
像一点?像谁?
不言而喻。
米迦勒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满心爱慕和期待的伊莲娜,精心准备只为了博心上人一笑,却等来了醉酒的心上人嫌恶的打量和一句“你的眼睛为什么不能更像他”。
那是何等的羞辱和绝望。
“她……什么反应?”米迦勒问。
“她停下了。”
路西法说。
“她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很久……眼神很空,好像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光。然后,她低下头,很轻,很轻的说了一句‘我明白了’。”
米迦勒:……
“然后她就抱着琴站起来,什么也没再说,转身走了。我当时喝得晕乎乎的,心里也乱,只以为她是被我气走了,伤心了。没多想,也松了口气,觉得安静了。”
“……”
米迦勒无声的叹了口气。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啊,当年的路西菲尔。
“后来呢?”她问,尽管已经知道了结局。
“后来我就睡过去了。”路西法说,“第二天早上,侍从惊慌失措的闯进来,说在晨星宫的回廊的角落里……发现了她。已经……没气了。很干净,很安静……就像她最后离开时一样。”
连死,都选择在离他最近,却又碰不到的地方。
她毫无疑问的是爱着他的,才会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结束一切。
“……所以,她死后……”
“……对不起。”
路西法突然打断她,“但我真的……在那之前,我都不知道。我以为我只是……欣赏一个会弹琴的乐师,觉得她的眼睛……很漂亮。”
“直到她死了,直到我冷静下来,直到我反复回想起那个晚上,我才……我才发现……”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我才发现。”
“原来所有的人……所有让我觉得顺眼,觉得可以靠近的人……都只是……你的影子而已。”
“……”
米迦勒半晌都没有说话。
“再后来。”她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就去找了我?”
“嗯。”路西法低声道,“我忍不住了。伊莲娜……她照出了我自己都没看清的的感情。我不能再骗自己,也不能再……用别人当挡箭牌了。”
“还好……你没有……没有那么厌恶我。”
“……”
米迦勒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当年的他们明明都已经背离了彼此,可路西菲尔就像着了魔,步步紧逼,用尽了各种手段,将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
他恨过他吗?或许有过,在那段被纠缠得喘不过气,又无法真正决裂的时光里。
后来他堕天了,成了路西法。
他以为终于可以解脱,可以回归正常的轨道。
可命运就像个恶劣的玩笑,他们在地狱再次相遇,身份对立,旧怨新仇,牵扯不断。
她对他早已死了心,把那份混乱的感情连同过去的纠葛一起埋进心底的最深处。
可这个人……偏偏不肯放过她,也不肯放过他自己。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年路西菲尔没有因为伊莲娜的死而幡然醒悟,没有来找她。
如果后来他们没有在地狱再次产生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牵扯。
如果他们能像两条平行线,在最初的最初,各自走上截然不同的道路……他们是不是都会快乐很多?
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
可现实没有如果。他们就是被绑在了一起,从天堂到地狱,从过去到现在,甚至可能到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