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

“还有一个问题。伊丽安娜，你知道她是伊莲娜的转世吗？在你娶她之前，或者之后？”

“……不知道。”

路西法答得毫不犹豫，“别西卜他们找到她，说她只是个被黑暗污染、不得不堕落的普通乐师。”

“我看她第一眼，觉得她似曾相识。那双眼睛……让我想起了她。”

他顿了顿，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又让他想起了某个影子。

“但我没往转世那方面想。”

路西法像是有点累了，“转世，尤其是天使的转世，都不会有记忆。我以为伊丽安娜只是又一个……巧合，别西卜他们为了讨好我，特意找来的替代品也不差这一个。”

“哈……我当时觉得，就算补偿吧，一个因为我的疏忽而死去的天使，又以另一种方式回到我的身边。”

“现在看来，我真是蠢得可以。”

米迦勒听着他的话，眉头越皱越紧。

路西法不知道伊丽安娜是转世，那伊丽安娜本人呢？她是带着前世记忆转世的，还是后来才重新拥有的这一段记忆？

如果是前者，那她从接近路西法开始，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报复。

如果是后者……

“她恨你，这一点毋庸置疑。”

米迦勒道，“但恨也有很多种。她是想让你也尝尝绝望的滋味，还是想让你眼里只有她？”

“又或者……想在这个由她掌控的‘过去’里，改写既定的结局，得到她前世求而不得的东西？”

路西法：“不知道。”

米迦勒：……

“我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和米迦勒在这样的情况下，米迦勒感觉对方的脾气似乎好了不少。

“以前，我以为我懂她，我觉得她爱我爱的理所应当。这一世……算了。但现在，我连她到底是谁，到底记得多少，都弄不清了。“

面对千军万马，面对天堂，面对地狱政局都游刃有余的魔王，此刻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

米迦勒没接话。她能理解路西法的无力，毕竟她自己也是受害者之一，被这位剪不断理还乱的前尘往事拖累，困在这里动弹不得。

……

时间在记忆的世界里似乎没有意义，但又遵循着固定的规律。

寝殿外的光线渐渐的暗了下去，夜晚降临了。侍从悄无声息的进来点亮了灯，又奉上简单的晚膳。

米迦勒自然没什么胃口，只随意用了些，便挥手让人撤下了。

身体的控制权还在她这里，路西法的意识很安静，就像不存在一样。

“喂。”

过了一会儿，米迦勒终于忍不住了，“路西法，你说你当年干的这叫什么事？”

路西法：“……什么事？”

他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能有什么事？”

米迦勒有点恼火，“伊莲娜！”

“你说你当年，要是能好好跟人家在一起，别搞什么替身不替身的，她不至于自杀，我们俩现在能被困在这鬼地方？我能揣着个崽跟你一起蹲大牢？！”

“你要是当年跟她琴瑟和鸣，现在孩子说不定都一堆了。你安安分分当你的天国副君，我继续当我的军团长，你非要搞出人命，非要来招惹我，现在好了，没一个地方消停！”

路西法：……

“……米迦勒，事情不是这么算的。”

“就算没有伊莲娜，我对你的感情，它一直都在。只是我以前没看清……不敢看清。”

“行行行，不算不算。”米迦勒没好气，“反正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人呢！”

他提高声音。

路西法：“你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

米迦勒懒洋洋的，“请她过来聊聊啊。既然被困在这儿了，总得跟主人打打交道吧？再说——”

“她现在对我倒是没什么敌意，至少表面上没有。趁这机会，探探口风也好。”

路西法沉默了一下，最后只“嗯”一声。

侍从很快被叫了进来。

“去请伊莲娜小姐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话想和她说。”

“是，殿下。”侍从应声退下。

寝殿里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你觉得她会来吗？”米迦勒忽然问。

“会。”

这一次路西法答得很快，“她以前就是这样，只要是我找她，她从不拒绝。”

米迦勒皮笑肉不笑，“那你猜，她现在是以伊莲娜的身份来，还是以伊丽安娜的身份来？”

“我不知道。”

“猜一个呗，”米迦勒居然还有心情逗他，“赌一把？你猜她会不会穿着白裙子，装得温温柔柔的，开口第一句就是‘路西菲尔殿下，您找我？’”

“你还有心情赌这个。”路西法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精神。

“不然呢？苦着脸也出不去啊。”米迦勒耸耸肩，“等着瞧吧。”

没过多久，门外就传来了轻盈的脚步声。

伊莲娜走了进来。她果然穿着一身白裙，金色的长发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她看向坐在桌边的“路西菲尔”，蓝眼睛里漾起温柔又略带羞涩的笑意，居然已经一扫之前看的路西菲尔就害怕的样子。

“路西菲尔殿下，您找我？”

“看，我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