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菲尔转过身，平静的看向他，那张完美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这眼神让“米迦勒”心里刺了一下。他定了定神，走上前几步，在距离路西菲尔不远不近的地方站定。

“来看看你。”“米迦勒”开口，“顺便……恭喜？”

路西菲尔嘴角勾了一下，不知是嘲弄还是别的什么，“恭喜什么？婚讯？我以为你不会想听到这个。”

“确实不太想听。”

“米迦勒”承认得很干脆，他盯着路西菲尔的眼睛，“但我更想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路西菲尔。”

“想什么？”

路西菲尔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我想和伊莲娜在一起，想娶她为妻，想过平静的生活。就这么简单。还需要想什么？”

“就这么简单？”

“米迦勒”眼神骤然一冷，但还是压抑着自己的情绪，“那我们数万年的情谊算什么？你突然像变了个人一样，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乐师，跟我翻脸，甚至动手……这也叫简单？”

路西菲尔的神色也跟着冷了下来，“情谊是情谊，感情是感情。米迦勒，我一直把你当作最重要的兄弟，战友，这一点从未改变。但伊莲娜，她是不一样的。我对她的感觉，你不会明白。”

“我不明白？”

“米迦勒”只觉得胸口堵得慌，那些从未来的自己那里得知的信息，让他只差没有脱口而出，去质问他。

但他忍住了。

现在不能打草惊蛇。

他深吸一口气，“好，就算我不明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伊莲娜到底哪里不一样？她的条件有哪里好？”

“米迦勒，这不像你会问的问题。”

路西菲尔淡淡，“感情的事，什么时候能用条件来衡量了？”

“是不能衡量。”

“米迦勒”毫不退让，“可总得有个理由吧？天堂天使那么多，长得好看的，实力强的，出身好的，对你痴心一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你为什么偏偏就对她另眼相看，甚至不惜……”

他哽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不惜和我闹到这一步？”

路西菲尔默了片刻，“因为她们都不是伊莲娜。”

“所以伊莲娜有什么特别？”

“米迦勒”咬着牙，“她温柔？还是她对你百依百顺？路西菲尔，这些东西，只要你愿意，多得是天使能做到，还能做得更好！”

“她们做不到。”

路西菲尔却忽然打断他，“她们给不了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

“米迦勒”脱口而出，“平静？安宁？一个能让你暂时忘记你是天国副君的地方？如果你只是想要这些，我也可以——”

他猛的停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脸上表情有些不自然。

“……”

路西菲尔的眼神骤然深了下去。

“你可以什么，米迦勒？”

路西菲尔低声问，“你可以放下你的火焰圣剑，放下你的职责，放下陪在我身边，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吗？”

“我……”

“米迦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他是米迦勒，是天国的军团长，天使长之一。他的存在意义，就是战斗。

让他彻底放下一切，只陪着路西菲尔？

看到他眼底的迟疑，路西菲尔眼中须臾闪过的亮光又暗淡了下去。

“你看，你做不到。”

路西菲尔平静道，“连假设性的承诺都无法说出口。这就是你和伊莲娜最大的不同。”

“她不会问我明天要处理什么公务，不会提醒我的什么行为可能引起争议，不会在我想要片刻宁静的时候，总抓着我说别的事情。”

路西菲尔看着“米迦勒”骤然苍白了一瞬的脸色，语气还是不自觉的放软了些。

“她只是伊莲娜。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装下我和她。她需要我保护，也需要我……需要她。”

“我以为我已经说清楚过了，米迦勒，是你不相信。”

“我不相信？”

“米迦勒”像是没听懂，又像是被这句话狠狠的刺伤了，“我不相信什么？不相信你为了一个认识没多久的女人，就能把我们之间的一切都否定掉？”

他往前逼近一步，通红的眼眶死死的盯着路西菲尔，眼泪终于不堪重负，一颗接一颗的滚落下来。他却恍若未觉，只是固执的看着眼前的天使，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一个能把他从绝望中解救出来的答案。

“我不相信你告诉我，我们数万年的情谊，抵不过她给你的那点东西。我不相信你说，我的存在对你来说只是负担。”

“我更不相信……不相信你现在看着我的眼神，路西菲尔！”

他哽咽着，“你看着我啊！你好好的看看我！我是米迦勒！是那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会站在你身边的人！是那个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人！你现在告诉我，我不如她？我哪里不如她？是我不够听话，还是我不够软弱，不够需要你保护？！”

路西菲尔看着“米迦勒”汹涌而下的泪水，看着那张被痛苦扭曲了，却还是那么美丽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的揪住，窒息般的疼痛就要冲破他一直维持的冰冷。

再一次，他本能地抬起了手，向着那张泪痕斑驳的脸伸去。那是早已刻入骨髓的习惯——每当他的爱人，他的兄弟，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露出脆弱的神色时，他总会这样，试图拂去那些不该属于对方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