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恐惧。

生怕得到的答案会彻底击碎他心中仅存的，关于过往美好的最后一点念想。

“……”

就在“米迦勒”心灰意冷，准备放弃时，另一个声音却响起来了。

“……爱过。”

他说。

“或许用‘爱’这个字眼来形容那时的我们，都太过简单……了。”

米迦勒缓缓道，仿佛在回忆一幅幅遥远的画面，“我们之间，从来就不只是兄弟或战友。共享荣耀，分担责任，知晓彼此最深的秘密和弱点，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我们曾将后背完全交给对方，也曾为对方的成就由衷的喜悦，为对方的伤痛感同身受。”

“那种感情，早就超越了寻常的情意……哈，我甚至说不清……我想，它大概是包含了信任，依赖，占有，默契，以及……连我们自己都未必完全察觉的，深入骨髓的眷恋。”

他当然用特殊的眼神看过你。当他以为你没注意的时候，当他为你疗伤的时候，当你们在庆功宴后微醺着，并肩看星星的时候……那些眼神，骗不了人。

“米迦勒”怔怔的听着，心核却倏忽的跳起来，微甜的热流涌上眼眶。原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那些模糊的，曾经被他忽略的，归咎于兄弟情深的瞬间……是真的存在过特殊的意义。

“但是。”

米迦勒淡淡道，“有时候，正是因为太近，看得太清，背负得太多，反而更容易成为彼此的压力。尤其是对他那样，内心远比外表看起来更矛盾，更渴望‘自由’的人来说。”

“他说需要伊莲娜那样的平静，未必全是假话。至少，部分是真实的渴望。”

“米迦勒”的心跟着他的话却又沉了下去。所以，即使爱过，那份爱，也抵不过对方对另一种生活的向往？

“那他现在……”他忍不住问，“他封印你，对‘我’动手，是为了站在伊莲娜一边，获得他想要的吗？还是……”

“我不知道，所以这就是我们现在需要弄清楚的。”

米迦勒非常淡然，他爱路西法不假，可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就不可能再为了一个人要死要活的了。

“我现在还是不能确定，路西法到底是在自愿的配合伊莲娜的剧本，以求找到破绽；还是真的在这个过程中，被这个记忆世界的规则影响了。”

“米迦勒”也强迫自己从悲伤中抽离，思考起来，“你是说，他可能身不由己？还是说演得太投入，假戏真做了？”

“都有可能。”米迦勒道，“伊莲娜你这次没碰到？”

“没，我去的时候她刚好不在。” “米迦勒”回答，“不过，按路西菲尔的说法，他们确实感情很好。”

“光听他说不够。”

米迦勒道，他对路西法嘴里说出来的任何话都持怀疑态度，“能的话，还是去见见伊莲娜。”

“米迦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纷乱。悲伤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他现在有了更明确的目标。

“好。” 他应道，“我会想办法再去接触伊莲娜。天堂的庆典和聚会不少，总能找到机会。”

“小心点。” 米迦勒叮嘱，“伊莲娜是这个世界的核心，可能非常敏感。不要直接做什么，先观察。”

“我知道。” “米迦勒”握紧了拳头，眼神发冷的点了点头，“等我接触过她，弄清楚情况，再告诉你。”

“嗯。保持联系，注意安全。”

……

路西菲尔与伊莲娜的婚礼如期举行，一点都不意外的成了天堂近期最盛大的庆典。

伊莲娜的身份也随之水涨船高，从一位圣浮里亚小有名气的乐师，一跃成为副君夫人与路西菲尔站在一起更是宛若璧人。

“米迦勒”并未出席婚礼。倒不是他刻意回避——虽然确实也不想看，而是因为就在婚礼筹备的期间，地狱边境的动荡骤然爆发。几支恶魔的势力=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开始频繁的冲击天堂的防线，规模远超往常的小打小闹。

作为天国军团长，“米迦勒”责无旁贷，立刻领兵出征。这一去，便是连番数年的鏖战。恶魔像是杀不完一般，死了一波又来一波，战事也就陷入了胶着。

他不得不长期驻扎在前线，指挥作战，亲自冲锋陷阵，身上新伤叠着旧伤，连喘息的时间都少有。

离火殿大部分时候都成了空置状态，他鲜少有机会回去。关于天堂内部的各种传闻，什么路西菲尔夫妇怎么琴瑟和鸣，伊莲娜以副君夫人的身份参与一些无关痛痒的事务，还开始在某些场合代替路西菲尔接受低级天使的觐见，他也只能从偶尔传来的战报附带的只言片语，或轮换下来的下属口中听到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