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百列看着他,神色也慢慢的越来越失望。
她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了。这个人,这个占据了路西菲尔身体的东西,已经听不进任何话了。
“好,我滚。”
加百列平静了下来,但那平静下是彻底的心寒,“路西菲尔殿下,愿您不会有后悔的那一刻。但愿当您需要利剑的时候,那个永远站在您身后的人,还能像从前一样,毫不犹豫的为您而战。”
加百列转过身,走到书房门口,握住门把,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的——
“砰!!!”
厚重的门撞在门框上,又弹开了一截,“嘎吱嘎吱”的响了好几下,也不知道是不是马上就要散架了。
门外的守卫天使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看着加百列扬长而去,却没一个人敢上前问。
书房内。
“……”
路西菲尔站在原地,像一尊不会说话也不会动雕像。
“当您需要利剑的时候……”
他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个身影。
天使火焰般的红发在风中飞扬,海蓝色的眼亮如寒星,永远与他并肩。
“米迦勒……”
一个名字从他苍白的唇间逸出。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按住了自己剧痛欲裂的额头。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就流了出来。
不,不能……
他踉跄一步,扶住了书案,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心口处的衣服,指节都已经捏得发白。
路西法疼得眼前阵阵发黑。
“……”
手腕上,一道道金色的符文时隐时现。如果属于“现在”的米迦勒在的话,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正是当年路西法与希尔莱斯融合时出现过的东西。
他又一次的,分离了一部分自己的魂魄。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他明明……已经把那份的情感,连同灵魂一起,分离出去了。
可为什么……还是会这么疼?
仅仅是听到他的名字,仅仅是看到加百列愤怒的脸,仅仅是意识到那个身影正在遥远的边境独自苦战……这具身体,这剩下的一部分灵魂,就仿佛拥有了独立的意志一般。
想要挣脱束缚,想要去寻找他,想要去……触碰他。
他知道这里是幻境,是伊丽安娜执念构筑的记忆牢笼。他要做的,就是配合伊莲娜,演完这场戏码,找到这个记忆世界的破绽,然后带着被困在他意识深处的米迦勒,一起回到属于他们的,真实的未来。
明明应该很顺利的,他为此亲手设下了对米迦勒意识的封印,斩断了自己所有的软肋。
可让他亲手去伤害“米迦勒”,哪怕知道那可能只是一个正在被未来的米迦勒影响的幻影,哪怕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能够回去……也还是太难了。
每一次冷漠的拒绝,每一次刻意的疏远,每一次看到对方眼中逐渐熄灭的光……都像是在用钝刀切割他自己所剩无几的灵魂。
他剩下的这部分灵魂,为了计划的顺利,已然忘记了怎么去爱米迦勒。
可他的身体还记得。
“坚持住……”
他对着灵魂深处,那个被黑暗笼罩着的地方。
“就快……结束了……”
……
千年后。
天堂的日历翻过了一页又一页,对于高阶天使而言,千年不算漫长,但也足以改变许多事情。
曾经威名赫赫,与副君路西菲尔并称的火天使长米迦勒,在普通天使中的存在感越来越小。新一代的天使们,大多只从古老的典籍中听说过那个名字,知道那是一位曾经很强大的天使长。
更多的话题,还是集中在副君路西菲尔殿下,与他的夫人伊莲娜身上。
这两位恩爱和睦的形象早就已经深入人心,伊莲娜还偶尔会代表路西菲尔出席一些无关紧要的仪式,赢得了不少天使们的好感。路西菲尔还是那个光芒万丈的副君,只是比起从前,似乎更沉默了,也更少插手天堂的军务。
反正,边境一直都是“平静”的。
边境,前线驻地。
这里的光景千年如一日。晦暗的天空,焦黑的土地,空气中飘着硫磺和鲜血令人作呕的气味。
“米迦勒”坐在营帐内,一边脱下身上的铠甲。他的面容比起千年前多了些被风霜磨砺出的冷硬,但那双海蓝色的眼眸深处,火焰却从来没有熄灭过。
“……在吗?”他在意识中呼唤。
很快,米迦勒的声音就传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