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线如何？”

“老样子。”

“米迦勒”扯了扯嘴角，“演戏演得我自己都快信了。”

“天堂那边有消息吗？”

“有。最新的消息是，天堂新晋的一批学员里，有人已经不知道‘米迦勒’是谁了。在教授天堂历史与军事编制的课程中，你的名字和事迹，被压缩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篇幅。”

“……”

“米迦勒”握紧了拳头。即使早有预料，亲耳听到自己被这么刻意的边缘化，依旧是难言的屈辱。

“正常情况，这根本不可能。”

米迦勒说，“你是天国的军团长，是七天使长之一，你的功绩和历史地位，怎么可能在短短千年内就被遗忘到这种程度？”

“但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

他继续道，“这里是伊丽安娜执念的造物。她的愿望是取代你，抹掉你。那么，这个世界的规则，就会在她的潜意识的引导下，朝着这个方向‘修正’。”

“你长期远离权力中心，就是给了这个世界修正的最好借口。你的影响，会随着时间流逝，被加速的遗忘淡化，直到‘米迦勒’这个名字，彻底的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符号。”

“米迦勒”听着，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他不明白对方怎么还能这么淡定？千年来的坚守，暗中调查……难道就是为了眼睁睁看着自己被一点点的抹去？

“那我们……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做？”他忍不住问。

米迦勒：“当然不是。伊莲娜得到的越多，这个世界就会越虚弱。”

“世界会越虚弱？”“米迦勒”不解。

“对。”米迦勒给他解释，“这个记忆世界的存在，完全依赖于伊丽安娜的执念。现在，她的执念正在被满足。路西菲尔爱上了她，娶她为妻，整个天堂都淡忘了真正的‘米迦勒’，她的计划也在一步步的走向成功。”

“但执念的本质是什么？是求而不得的痛苦和渴望。一旦开始得到想要的东西，执念本身的力量就会开始流失。”

“她现在越是沉浸在胜利的假象中，满足于这个虚假世界里虚假的爱情，支撑这个世界的核心力量——她的执念，就会越来越不稳定。”

“我们只要等到她的执念被满足到最顶点，也是力量最虚弱的那一刻。那一刻，她对这个世界规则的掌控会降到最低。然后，我们要做的，不是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和她争夺什么，而是要把这个世界，扳回正轨。”

“去撼动它，让它按照真实的历史走向崩溃。”

“如果我们失败了，或者由着她成功满足执念后，会自然消散吗？”“米迦勒”问。

“会，但是这个被扭曲的记忆世界，就会粘连在真实的时间线上。”

米迦勒淡淡的说，“虽然未必能完全改变历史，但产生的时空错乱，足以把困在这里的我们，你，我，路西法的灵魂直接撕碎。”

“米迦勒”一怔。

但下一刻，他忽然抓住一个重点，“你的意思是，我们，‘我’，其实也不只是幻影？如果一切回到了真实，那‘我’会怎么样？”

这一次，米迦勒沉默了片刻，才说，“只要我们能成功将一切扳回真实的历史轨道，让这个虚假的记忆世界按照它应有的因果崩溃……那么，你就是过去的我。”

“当虚假褪去，真实浮现，时间线会自然的修正。你会带着在这里的经历，成为真实历史中那个时间点的‘米迦勒’。”

“你当然是真正的我，是构成‘我’不可或缺的过去。”

“我们不是在等死。”米迦勒道，“等着吧，那个唯一能让我们所有人，得以解脱的时机。”

……

晨星宫。

柔和的光从窗外洒落，影影绰绰的照进了寝殿。

床榻上，伊莲娜正靠坐着两个厚厚的羽毛枕，身上盖着被子。天使曾经温润红润的脸颊如今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只有那双看向路西菲尔的眼睛，依旧盛满了柔情。

自几百年前开始，即使天堂最优秀的治愈天使轮番为她诊治，也无法阻止她生命力骤然开始不可逆转的流逝。

“……”

路西菲尔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

“路西……”

伊莲娜轻声开口，“你……今天一直陪着我呢。”

“嗯。”路西菲尔应了声，替她掖了掖被角，“别说话，好好休息。”

伊莲娜却缓缓的摇了摇头，她看着路西菲尔，眼神专注得贪婪，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灵魂的深处。

“路西……”

她又唤了一声，“你……爱我吗？”

这个问题，她问过无数次了。

在花园里漫步时，两人依偎在星空下时，在她身体尚好，容光焕发时……路西菲尔总会给予肯定的回应。

这次，也应该会是一样的答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