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尹徵呈上手中的文件,心惊胆战。
“做得好,徵儿。”翻阅完毕,冰子翼满意颔首,“这些日子,冰族内部之事由你来操办。”
听到“做得好”三字,冰族二少主受宠若惊。
近年来,一方面是因为被冰翎架空,另一方面也是他自己不争气,爹爹很久没对他说什么好话了。今天简直……太阳打西边出来。
感谢南寂秋。他暗想。全亏了她。每次碰到拿不准的地方,他都会找她出主意,昔日的右护法,处理这些难题轻车熟路。
“帮我看看,大典流程与参加人员座次,你觉得我安排得咋样?”
“这个,灵坠开采计划,要不要再增派人手?”
“准备购入一批紫萤草,以下是预算和实际开支……”
“明天要跟江家家主见面,紧张……我该注意些什么?怎样才能让我看起来肚子里有货?”
……
总之,不懂的全问南寂秋。好在南寂秋都愿意回答,甚至认真指点,她说方案没问题,他才敢拿去给爹爹看。相比她,冰尹徵觉得自己反倒像个下属。
但他不在意。
家族和家族打交道,那些严谨的话术、得体的辞令,他是真不擅长,万一说错话捅了篓子,那麻烦大了。南寂秋在旁侧,就跟给他喂了定心丸一样。
他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晰:他并非有主见之人,不像哥哥,不像爹爹,当然和圣月宫那位也不好比。下属能引领他,那他就照她指令做呗,也没什么不好的。
被夸赞后的冰尹徵,哼着小曲,绕到厨房带了两碗甜汤。而后,高高兴兴走回自己的宫殿。
在殿门口,他碰上了南寂秋。
“喏,给你带了甜汤,有让厨子少放糖。”他把右手那碗递给她,“记得你不喜欢太甜的。”
“二少主对属下的口味记这么清楚?”南寂秋接过,讶异地看向他。
冰尹徵挠了挠头:“可能……长期培养的能力?”
他混迹情场,精确记得每个情人的口味、爱好和习惯,而后雨露均沾、对症下药,挨个把人家哄好。现在嘛,酒馆不去了,单记南寂秋一人,根本不算难事。
南寂秋听懂了言下之意,假意感叹:“唉,二少主的温柔细心,不知折服过多少女孩子。”
换成别人,冰尹徵大概会接过话茬,笑着反问一句,“折服你了么?”可眼前这人是南寂秋。
折服她?
他被她折服还差不多……忆起这些日子她的帮衬,又忆起那盒凝香,他心虚地干笑两声。
南寂秋自然不会让气氛冷场,喝了口甜汤道:“很好喝,二少主走心了。”
听她说好喝,冰尹徵松了口气,随即才意识到,先前自己一直绷着根弦。
他在她身旁落座,打开自己那碗甜汤的盖子,乐滋滋地说:“跟你讲个好消息。”
“洗耳恭听。”
“我爹说,我上次整的那个方案蛮好,夸了我一番,还说之后族里的事都交给我。”
冰尹徵这人,其实挺感性一家伙,加冠的年纪,依然会为爹爹的夸奖倍感开心。
南寂秋浅淡一笑:“是呀,只要二少主肯认真做事,件件都能做好。”
“哟,还夸上我了。”他调侃道,“哪件事你没帮忙呀?”
“但最终定夺,还不都是您亲自完成的?我可不敢抢占功劳。二少主愈发精进,也许生辰那天,族长真的愿意为您敞开储物室的门。”
“我爹要真肯让我开门挑礼物,我一定挑个最喜欢的。他藏品可多了。”
植入一个观念,然后生根发芽。最近,她有意无意地,在他耳边提起冰子翼的私人收藏室,提起他儿时进入收藏室的经历。两个人一起想象,一起兴致勃勃地猜测里面有什么。反反复复,她看似不经意,却勾起他对地下室的向往与好奇。
“属下大抵没法一睹究竟了,”南寂秋笑道,“这么私人的地方,想必族长只愿意给自己的儿子看吧?但没关系,二少主能挑到喜欢的藏品,属下在储物室外也为您高兴。”
“应该不要紧吧?我如果能进,偷偷带你进去看一下,你念个匿迹显影呗。”冰尹徵哪知她故意把话题引到这里,他这么一说,正中她的下怀。
“哈哈,那真是太荣幸了。”
喝完甜汤,两人并肩走到花园。这时,一只风筝从空中落下,落在南寂秋脚边。
她捡起它,还给它的主人。放风筝的是一位年龄尚小的侍女,脆生生道了个谢,跑开了。
“秋高气爽的天,太适合放风筝了。要不,咱俩也放放?”冰族二少主来了兴趣。
“好。”南寂秋欣然。
两人背对风向站立。她轻轻放线,拉直,让风筝正面迎风;而后,他轻轻松手向上推送:“开始助跑!”
她闻言,松开一点手指的力道,向前奔跑。线轴吱呀呀转动,细长的线挣脱束缚,向天端延伸,菱形风筝乘风而起。冰尹徵在后方,远远望着她与风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