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寂秋清晰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持续不断的拉力，每一次手指的轻微动作，都能让风筝做出回应。或升或降，或左或右，她不动声色掌控着它。

让观念生根发芽，就像放风筝——牵引着线的一端，让风筝按预设的轨迹飞行。

风筝在蓝天翱翔。它以为自己很自由，它以为自己的行动出于自己的想法……殊不知，想法都是被植入的。

多提几次，反复暗示，潜移默化……久之，人就会将他者的期待，误认成自己的愿望。

一如那牵引的线。风筝飞得再怎么高，再怎么无拘无束，只要放风筝的人将线收紧，它就会在出乎意料的时刻，重重坠落下来。

没有狂风暴雨，没有电闪雷鸣，天空依旧晴空万里。

它甚至不知自己因何坠落。

……

看着花园里放风筝的南寂秋，冰尹徵目不转睛。她专心牵引着风筝线，侧逆光打在脸上，他突然觉得，她好美。

不单是寻常意义上的漂亮。美，是一种情景，一种氛围，一种感觉。

肩头忽然被轻拍一下。他把自己从失神状态中拉回，转头，身后是冰皓。

“哥？”

“尹徵，”大少主目光锐察，“你莫非，对此人动感情了？”

“……怎、怎么可能！”冰尹徵愣了一下，连忙矢口否认，“没有的事。”

“那最好。”冰皓冷厉道，“跟酒肆里的姑娘打情骂俏，爹管不着你；我作为兄长，也无权干涉你的自由。但南寂秋这个人，你最好小心，她绝非你看到的那般温和无害。”

“我知道啊，哥，我都说了我不喜欢她的。”冰尹徵撇撇嘴。

“凤昳锦的事，还记得吧？”冰皓却并未放心，“护法候选人最后一战，南寂秋为留在冰翎身边，对凤昳锦痛下杀手，手段高明证据难找。仙月族也是如此。”

“……”

“此人内心偏激，为人处世却八面玲珑，面具跟长在脸上一样。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冰皓离开了。

听到这些，冰尹徵心中并不好受。兄长一语双关，提到凤昳锦也提到冰翎，等于用这个例子告诉他：南寂秋笑里藏刀，且心里有人。

她最初来到自己和哥哥身边，是因爱生恨，想同他们合作除掉冰翎。爱与恨等量——恨，说明还在意，说明还没放下。有多恨就有多爱。

爱的对立面应该是不在意吧。

只是合作关系，他怎么就……又忘了这一点呢？冰尹徵的心情一时变得极其低落，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恼火。

“二少主说要放风筝，怎么最后，倒变成了属下放？”南寂秋笑着收起风筝线，走到他旁边。

“因为没心情了。”他别开眼，“……算咯，不放咯。”

南寂秋莫名其妙。

随后，她突然想起，方才冰皓出现了一下，低声说了些什么。在此之后，冰尹徵就一直闷闷不乐。

“大少主该不会，跟您说属下的坏话吧？”她半开玩笑问道。

冰尹徵抬眸看她：“……你还猜挺准。”

“他说什么了？”

“也不是坏话吧，就是……唉，烦死了，他的意思就是叫我别太相信你。”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自己为什么要说这些。说了有什么用。尽是坏处毫无好处，不仅破坏三人的合作关系、破坏自己与她的关系，还显得情商很低、胸无城府。

南寂秋沉默一瞬：“那，二少主怎么想？”

她几乎想冷笑。本来好好的，眼看冰尹徵逐渐投入、逐渐被她牵动情绪了，冰皓忽然横插一脚，打乱她的计划。关键是，这个蠢货还真把兄长的话告诉她。

“我太容易被别人的话影响了，现在就……”

“我诚心合作，大少主却连基本的信任都不给我。倘若二少主听什么就信什么，怀疑我动机不纯，那我无话可说。”她打断了他，转身就走。

他从未见过她生气，一下慌了手脚。

“对不起，我、我说错话了……”冰族的二少主，低声下气跟下属道歉。道完歉才意识到自己低声下气。

“二少主只是实话实说，没什么好道歉的。反正我在你们眼里是个不择手段的骗子，就当，我带着目的接近你吧。”南寂秋假意愤怒，加重了语气，“二少主大可把我赶走。”

“我才没这么想——”

她没有理他，故意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