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生气。”
她语气温柔,指尖灵力一动,消去的却是他脖颈上的吻痕。冰族二少主吸了吸鼻子,低下头,看起来像犯了错的懵懂少年。
嘀嗒,嘀嗒。
满身伤痕的仙月雨瞳缓缓醒转,感觉时间过去了很久。她尝试蜷起手指,却发现,连微小的动作都很痛。
血衍风不在,安泽枫也走了。黑暗中,她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她以为血衍风来了,闭上眼,假装还在昏迷。谁料,对方在她榻旁坐下,动作轻柔地给她伤口上药:“疼吗?”
仙月雨瞳睁开眼。一个浅紫色头发、比她稍小几岁的女孩,正满脸担忧地看着她。
“……你是?”
“离晨玥,”女孩轻声说,“离陌的妹妹。”
“你在这里啊……你二哥他……一直在找你。你怎么不回去?”
“和你一样,我也走不了。”离晨玥敛下眼,“纸鸢也传不出去,会被拦截,然后遭到血衍风的惩罚。”
仙月雨瞳看了她一眼。
“你比我好一点吧……”两行清泪顺着眼角滑下,“至少……你还能自由走动,不用遭受血衍风非人的折磨。”
离晨玥给她上药的动作停了一下,声音仍然很轻:“因为我服从了他,来永夜之岭的第一天,就喝下了蓝色药剂。”
她怵然一惊:
“药剂……里面成分是什么?我也被他灌下去了……好恶心……这东西有解药吗?”
“应该没解药,姐姐,蓝色药剂有两种:深蓝的叫‘极乐水’,能让人感到极度快乐,但持续半个时辰就会失去药效……他给你喝的大概是这个。”
“另一种……是什么?”雨瞳艰难地问。
“浅蓝的叫‘常乐水’,喝了能淡化烦恼,容易感到开心;嗯……好像也会变得不想动脑子……感觉思考好累……
“来血衍堂的有两类人,主动前往的和被绑架来的,血衍风会问他们一个问题:‘想要清醒还是快乐’?选择清醒的人会成为血衍堂弟子,反复被他洗脑,精神控制,做错事会遭受惩罚……”
“选择快乐的人呢?”
“就会像我这样,领到一瓶常乐水,成为永夜之岭的普通住民。只要不逃跑,不做出格的事,就不会怎样……”离晨玥再次低下了头,“因为……我太害怕受折磨了。如果喝点药剂就不必遭受这些,我……”
“哪类人多一点?”
“应该是选择快乐的人吧,他们听说,血衍风能让人抛开烦恼,但又不会像忘忧水那样失去记忆,就过来投靠他了。然后,想淡化不开心的事,喝一剂药就好了。”
仙月雨瞳想起了安泽枫那晚的话:
——情感被抽走,即便保留记忆,我们的存在也不能称之为人了。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我们还拥有情感,拥有贪嗔痴、怨憎会、爱别离、失荣乐……但正是这些东西,让我们的存在如此鲜活。
所以,当初他心里想的,是永夜之岭上饮下“常乐水”的人吗?
人为制造的“快乐”并非真正快乐,鲜活的情感就跟抽走了一样。她曾希冀的药竟然真被调了出来,结果却是如此。这便是安泽枫情愿看她痛苦着的原因吗?
真讽刺。
雨瞳嚅嚅唇:“你喝完什么感觉?”
“就……突然一点也不难过了,也不担惊受怕了,甚至觉得住到永夜之岭上很高兴,安于现状也蛮好的……若非你提醒我二哥一直在找我,我差点……”离晨玥感到后怕,“我前面对你说走不了,其实是不想走,但……”
“可你仍在思考啊。”
“药效久了会变淡,因此血衍风每个月都分发常乐水。喝下它的人往往会忍不住再领,何况多数人都抱着逃避痛苦的心态……我也没经住诱惑。巧就巧在,这个月领来的常乐水,不小心给我摔碎了……发现自己又恢复了一点思考的能力。”
仙月雨瞳把一切都连了起来。她受到折磨,是因为她拒绝将水元令交给血衍风;不妥协,就意味着清醒。
不幸者慕名前来。一些人想逃离世界、逃避痛苦,另一些人却质问世界、在痛苦中前行。血衍风把人分成两批,在永夜之岭建立一个小型的、两极分化的世界。他试图用“常乐水”,将这套制度推行到神之天其他地方,才半夜掳走格西镇镇民……
想到这儿,她头皮发麻,却已无力反抗。
“姐姐,你想不想逃走?”离晨玥悄悄地问。
“你想逃吗?”她反问。
“我不清楚……”离晨玥抱着头,陷入了迷惘,“我觉得一直这样下去也不错,可又怕……这是常乐水强加给我的,二哥还在等我,我……”
仙月雨瞳自嘲一笑,冰冷地答道:
“我走不了。也不会走。世间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美好了。我会清醒地痛苦下去,直到把所有伤害过我的人都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