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少年看了明迁一眼,挑起眉。下一刻,尘魄剑已被掷到他腿边:“给你两个选择。其一,杀了我,带你妹妹离开冰族;其二,待我向族长告发,她死罪难逃。”
明迁眼中涌动着震惊、痛苦与挣扎:“少族长!这……这根本没法选!”
“要么我死,要么……死的就是你妹妹。”白衣少年森冷,亲手设下了二选一的赌局,不给选择余地。
“啊啊啊啊——”
凄厉的嘶吼过后,尘魄剑径直刺入了白衣少年的胸膛。
万籁俱寂。
“哈,果然……”一抹鲜红的液体自唇角划下,他没有动,只是自嘲地笑出了声。明迁连忙扔掉手中宝剑,惨白着脸连连摇头,“少……少族长……我……”
鲜血一点点从伤口渗出,白衣少年却不管,无奈地取出袖中的银白色手镯,看向早已被吓傻的明初:“其实你明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为什么不反抗?”
“您是少族长啊!”明初声音中夹杂着哭腔,“冰族上下,谁敢忤逆您啊……何况是我们这些小小侍从……”
少族长?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标志,一个工具,从未被当成活生生的人看待。他们需要一个少族长,需要一个冷月派祭司,但无所谓“冰翎”究竟是谁,没有人在意他的想法,在意他的情感。或奉承他、讨好他,或恐惧他、远离他……他一辈子与平等无缘。
偏偏,剥夺他平等的人,还都觉得他高高在上。
他累了。
白衣少年将一袋价格不菲的沉综币,交到明迁手中:“趁没人发现,赶紧走。别让他们知道我受伤。”
也许在那个瞬间,兄妹俩会明白,他不是恶魔;也许没有。也许他们会觉得,这不过是又一次居高临下的恩赐。
明迁拉着明初重重磕了个头,而后一咬牙,跑了出去。
白衣少年倒在榻上,鲜血肆意蔓延。
他想当个普普通通的少年,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也想像他们一样,绽开从心的笑容。什么冰族少族长,什么冷月派祭司,皆可舍去!他心之所求,只是和爹娘其乐融融地待在一起,只是想逃离勾心斗角尔虞我诈……这些普通人唾手可得的东西,于他而言却是奢侈品。
他要不起。
仙月雨瞳心都在颤抖。她奔过去,奔到他床前,想要抱一抱那个无助的孩子;但她的手穿过了他的身躯。
她碰不到。
血液随着时间推移逐渐流逝,将白衣染成一片猩红。厉鬼残害也好,灵脉失控也罢,抑或被自己的剑刺穿胸膛……他会反抗,但意愿不强。反抗,只是求死前的最后挣扎。
他并不那么想……活下去。
“来人啊!出事了!赶紧救少族长啊!!”失去意识前,他模模糊糊听见有人在喊。
黑暗吞没了他。
他是圣灵体,养好这伤也用了六日。
据说当天,冰族族长为救少族长性命,连最高端的咒术都不惜耗费灵力用了。
当然,冰翎不知道。仙月雨瞳也不曾看到。
昏迷的六天,他断断续续做了很多噩梦,真实的残酷与想象的深渊交替出现,他醒不过来。他隐约意识到这是梦,不断告诉自己,别哭,千万别哭。
但醒转的一瞬,眼泪背叛了他。冰子翼就坐在他身旁,欣赏他万分狼狈却故作镇定的模样,勾唇笑了。
那一瞬,他真的想把冰子翼戳瞎。
“明迁和明初呢?”
“死了。”
族长的声音威严又冰冷,像一道死亡宣判。白衣少年怔住,完全没反应过来:“……死了?”
“不然呢?一个偷少族长东西,一个竟胆大包天刺了少族长一剑。按冰族戒律,岂可放过?”
“那个手镯其实——”
“其实在你手里,只是故意刁难她吧?她哥哥,也是被你所言逼至绝境,才刺了你一剑。我知道你想把他们赶走,可方式未免太极端了吧?”
“你……你竟然知道……”白衣少年惊异抬头,“你都知道真相,你还下令处死他们?你不觉得你对待我的方式也很极端么?”
“我想通过此事让你明白——”
话音未落,被少年异常冷漠的言辞打断:“行,死了最好。真当我在意两个侍从?”
言罢,他翻身下床,大踏步朝门外走去。
快到门口时,只听身后的族长幽幽说了一句:“你当然在意。你那么心软,得知自己犯下的错夺去了两条无辜的生命,一定很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