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说不说，但凡事关他，颜映柳向来袒护有加。
一番折腾下来，除却身后垂首恭立的太监宫女们，余者皆只闻得他低噎难耐的声音，无从窥见内里情状。
不免疑心菜肴有毒，遂各怀忧色搁下碗箸，探声相询：“上官小姐，这是怎么了？”
苏荷宴同感惊诧，所幸她与颜映柳坐得极近，欲窥全貌本非难事。
哪知恰逢此际，一道凛然背影蓦地拦至跟前。
她眸光微凝，出声问道：“你挡着本宫作甚？”
玳瑁轻摸鼻尖，垂首不语。
余光所及，上官钰身躯仍在发抖，张着嘴小口喘|息，紊乱无序。
露于齿间的舌尖嫣红发月中，覆着一层沾濡剔透的津氵夜，可见颜映柳方才下手之重。
大概是被戳得疼了，又似畏寒难耐，那一点软腻舌尖开始怯怯向内蜷敛，微动不休，靡|态缱绻，无端惹人月意想。
他不动声色移开目光，心虚道：“呃……场面纷乱，娘娘还是不看为妙。”
苏荷宴：“？”
该不会……吐怀容身上了罢？
这话反倒点醒了一旁吓呆的秋香，手忙脚乱替上官钰斟了一盏温茶。
正要劝他饮下，颜映柳却忽然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了他后脑。
说道：“是我错了，你再饶我一次。”
他一面安抚，一面诱|哄，引着人俯身枕落于自己膝头：“暂且不能这样见人，你先歇会儿。”
随即撩起氅衣，将人掩于衣下。
再抬首时，神情已复沉宁，眸光疏漠，出声问道：“婉儿面前这席菜，是哪个奴才呈上来的？”
“若无人认领，便将内务府一应主事，全都拘来问话。”
说着徐徐伸手，姿态悠然展于秋香眼前。
十指修长，骨相朗净出尘，只因方深|入过上官钰喉间，才沾得两截指腹水渍泠泠。
衬得素白的指骨愈发冷绝，莫名生出几分惑人的性感。
……此乃何意？
秋香凝眸观望半晌：“将军怎了？”
“……”
颜映柳阖眸含斥：“蠢东西。”
“啊？哦哦……奴婢，奴婢明白了。”
她顿时醍醐灌顶，当即搁下茶盏，自袖间取出软帕，垂首敛神，一丝不苟地替他擦拭起来。
有宫女察出事态凝重，想出言辩解，被一声呵斥打断：“慢着！”
皇后眉目轻拢，眼神沉邃：“且不说旁人安然无恙，独独婉儿出了纰漏。”
“此宴乃是本宫全权督办，三殿下未曾探明缘由，便要无端发难迁怒于内务府，不太妥罢？”
“还是疑心本宫暗中授意，单独在婉儿膳中施了手段？”
不过质问了几句奴才，就这么迫不及待站出来反驳，还用得着疑心？
颜映柳冷嗤一声，眼底锋芒浮现，眉梢却纹丝未动，愈显沉慑：“不懂娘娘意思，底下奴才行事不端，自然该彻查追责，何时牵涉到你头上了？”
“这么急切跳脚，莫非此事真由你授意，唯恐下人吐露实情，故而先发制人，反来与我为难？”
他收回手，漫不经心将案前的碗推远寸许，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那更要问个清楚了。”
刚从变故中惊魂稍定，二人又言辞交戈，针锋相向，看得旁人一头雾水，全然不解争执缘起。
但按往例，逢生异状，就该先追责底下仆役，倘若追查无果，届时再会牵涉皇后论罪。
当前情势，确是颜映柳理据充盈。
然此类细微琐事，平素皆交予皇后处置，如今风波缠及她自身，鸿武帝再不愿屈尊过问，也不得不出面调停。
他睨了皇后一眼：“上官氏难受的样子不像矫饰，想来的确下人疏漏所致，既生事端，那往后的膳食调度，你自当多加审慎。”
说罢目不旁顾，扬声传唤：“刘景忠，着内务府一众主事尽数前来觐见，朕倒要看看，究竟是何人胆大妄为，肆意渎职。”
此举表面是偏袒颜映柳，顾全了苏荷宴面子，却不曾言传太医来验个毒，显是笃定了皇后不会作此蠢事。
不过意欲归咎下位内侍代为担责，随性薄惩一二，草草了事。
“奴才遵旨。”
刘景忠扬甩手中拂尘，眼风一扫，身后数名小太监立刻恭谨躬身，一并退离殿中。
他前脚刚走，紧跟便有道陌生嗓音突兀传来：“启禀皇上，臣妇冒昧，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鸿武帝问道：“怎么？”
“今逢五皇子百日嘉礼，最忌阴私构陷，污人清白。皇后娘娘向来仁厚淑德，六宫共仰，断不会行拙劣妄为的事。”
“咱们不妨往宽处思量，或许是上官小姐承蒙了玲贵人福泽，又沾沐皇嗣祥瑞，故而暗结珠胎呢？”
那人面含微笑，说得煞有其事：“毕竟观他方才模样，与妊娠征象别无二致，臣妇昔日怀育子嗣时，晨起呕酸，神思倦怠，正是这般情状！”
“倘若上官小姐真能为三殿下诞下麟裔，那便是双喜临门呀，堪作宫中美谈！”
“又何苦执意深究，徒令两方难堪呢？”
一语落毕，不单在座的各位瞠神错愕，颜映柳睫羽眨动的频率亦慢了半拍。
平生以来，从未见过比自己更能信口雌黄的人。
旁人尚在暗自揣测阴谋纠葛，她倒好，直接牵扯孕事，这不胡闹吗？
突然，他察觉腿间依偎的人有了动静：“让我起来。”
上官钰气色已舒展大半，不复先前强行催吐所致的虚弱，仅眉宇深处留着一缕恹恹愠绪。
听生气了。
颜映柳不敢忤逆，指腹轻蹭过对方脸颊，流连少顷，顺势将人搀起，又抬手细细理平他凌乱的衣褶，温声探问：“夫人，你还好么？”
上官钰没空理会他，心底始终坠着几分不祥的预感。
自踏入殿门那一刻起，诸事发生得都太过惹眼了。
无论是皇后与纯妃相继寻衅为难，还是膳食明明无毒，却腹中难受，而后又牵扯出流言构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