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那三丫头,本是朕为自有人选!你和老三倒好,一个个上赶着去求亲,真当朕耳目闭塞,毫不知情?”宝座上,成化帝的呵斥声如寒冰,“如今倒好,魏国公和那裴国公竟联名上了折子,拿朝廷规矩、勋贵体面说事,生生逼朕允了这门亲事!你们……是在逼宫!”
“父皇容禀,”朱懿安当时抬头直视着皇帝,“徐家三姑娘既未定亲,。本就是儿臣先行一步,恳请魏国公允婚。若论先来后到,那也该是那人在后。”声音虽竭力保持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混账!一个两个……这是要气死朕不成?”皇帝猛地一拍御案,“朕知道,为了阿月事,你心里憋着恨!可那都过去了!皇家体统、社稷安定岂能容你儿女情长、争风吃醋?”
“父皇!”朱懿安听闻“阿月”二字,瞬间被刺痛,捏紧的拳头上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就因为他是未来的君主,所以儿臣心爱之人,就活该被他看上,强纳为妾?儿臣就必须忍着、让着?父皇!您不是自小教导儿臣等,凡事要凭本事去争、去抢吗?如今儿臣争了,又何错之有!”
“你放肆!”皇帝勃然色变,一把抓起案上一方厚重的端砚,狠狠砸在朱懿安身前地上,碎片四溅:“太子乃国本,岂是你能妄加置喙?!阿月……阿月她自己也情愿!此事怪不得太子!宣旨的太监已往魏国公府去了,明年的亲事三月十二,你与那徐氏女成婚。至于昭月那桩旧事,是朕对你不住。朕赏你个刑部代侍郎的职缺,明日便去办差!你好自为之!”
朱懿安额角流下的血混着冷汗,他深深叩首,声音麻木而冰冷:“儿臣……遵旨。谢父皇仁爱……隆恩。”
话音刚落,却见皇帝已起身离座,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根粗硬的乌木柄马鞭。他在朱懿安身旁停下,俯视着跪伏在地的儿子,声音低沉而极具压迫感:“想要护住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光靠顶撞和哭喊是没用的。想要人不得伸爪子去抢你就得站到比他还高的地方。只有爬得够高坐到朕这位子上时……”话音未落,皇帝手臂猛地一挥,带着凌厉的破空声,裹挟着帝王意志的鞭子狠狠抽在朱懿安的后背上。“啪!”一声脆响响彻大殿。
“……才能让人、知道怕!”
朱懿安全身剧烈一颤,剧痛瞬间炸开,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将一声闷哼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染满鲜血和墨污、一片狼藉的手。那枚刚刚以鲜血和尊严换来的刑部侍郎任凭书,正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捏得几近变形。黏腻的墨汁仿佛变成了阿月惨死时的血色裙摆,父皇冰冷的警告则化作了太子那双看似温润实则透着讥诮的眼。退让?割舍?忍辱负重?为顾全所谓的皇家体面、君臣父子的大义?
肩头碎裂砚台的剧痛犹在,皮鞭撕开的血肉仍在滚烫地灼烧着他最后一丝理智。阿月那张记忆中从未淡去的温柔笑脸,此刻与眼前这冰冷残酷的现实交叠——他退了一步,于是便永远失去了她。而今日,父皇的鞭子再次告诉他:无上的力量,足以碾碎任何自以为是的“理”和“情”!
指节因用力过度而发出咔咔轻响。一种近乎疯狂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瞬间将所有迟疑与软弱烧成灰烬!朱懿安缓缓站直了身体,即使撕裂伤口也要挺直的脊梁,释放出一种蛰伏已久的、孤狼般的凶狠与贪婪。
他摊开染血的掌心,漠然地看了一眼那皱巴巴的任凭书,然后极其缓慢、又极其坚定地将它叠起,收入袖中暗袋深处。那动作带着一种宣告终结过去般的决绝。
朱懿安不再看身后那座代表无上权力也带给他无尽痛苦的宫殿,目光投向远方宫墙外沉沉的天际线,那漆黑的眼底,风暴正在无声地凝聚、旋转,酝酿着足以撕裂一切的滔天巨浪。一个冰冷彻骨,又带着炽烈复仇与占有欲望的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地烙印在他心头:
“父皇……这一次,儿臣不会退,也不会让。” 他心中默默念道,每一个字都浸透了血与铁的味道。 “该是我的,我寸土必争;该是我的,我寸缕必夺!这天下……所有我想要的,最终都会握在我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