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已经是第二具了!”一名主事脸色发白,“文主事!你不是一直在查河边那第一具尸体吗?可曾查出半点眉目?!”
被点到的文主事文卿一脸苦涩,连连摇头:“下官……下官无能!那具尸体发现于浑浊河滩,浸泡日久,仵作查验后仅能断定是溺水而亡,身份根本无从查起!这、这线索……实在于大海捞针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 底下的人再也按捺不住,议论声嗡嗡作响:
“是啊!半月不到,两具无脸女尸!查无可查!”
“手法太过骇人听闻,简直闻所未闻!京师重地,天子脚下,接连出事,我等难辞其咎啊!”
“人心惶惶!长此以往,上头震怒,咱们……咱们的脑袋都要不保了!”
底下的官员你一言我一语,愁云惨雾,几乎将屋顶掀翻。
偏厅的朱懿安静静听着,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看似随意地叩着。当听到“五官俱失”时,他叩击棋子的动作停了下来。刚才还沉浸在个人伤痛中的思绪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拉回。他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鹰隼,那份因受刑而磨砺出的极度专注与对阴暗事物的敏锐,在此刻被点燃。他推枰而起,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偏厅门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堂内的喧哗:
“吵嚷何用?”他缓步踱入正堂,目光扫过众人,“什么案子,竟让我刑部精干都愁眉不展?”
尚书张大人见朱懿安亲自过来询问,连忙拱手行礼:“五殿下……侍郎大人有所不知,此案……着实棘手。” 他面带难色地解释道:“前后间隔不过几日,接连两起!遇害者皆为女子,且……皆被极其残忍地割去面目,毁容程度令人发指,根本无法辨认其身份来历。”
“把卷宗拿来。”朱懿安语气不容商量。
张尚书连忙示意文卿递上记录着河边第一具尸体勘查情况的卷宗。朱懿安快速翻看,目光锐利如刀,当看到描述尸体面部被人为破坏得血肉模糊无法复原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紧了。看完,他随手将卷宗丢回给张尚书,动作带着一种上位者的漠然与对这份无能报告的不耐:“仅凭溺亡和毁容便一筹莫展?这便是刑部精干之力?”
他目光如电,掠过众人难堪的脸色,语气陡然转冷:“张尚书不必这副表情看着我。我既已受领刑部侍郎之职,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自当有所作为,而非徒有身份在此静坐对弈。” 他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流星地向门外走去,“走,去殓房!此案,由我来接手!”
阴冷的刑部殓房内,浓重的防腐药水和血腥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窒息。
朱懿安面无表情地站在一张仵作台前,台上正是那具在百花园后街新发现的无面女尸。惨白的皮肤、空无一物的脸部位置,在昏暗的油灯下,散发着一种非人的恐怖气息。
一旁的仵作老张躬身侍立,大气不敢出。这位新任的皇子侍郎,气势太过迫人。虽未封王,但龙子威仪自显,更何况他刚刚才在陛下那里受了严惩,谁知道此刻心情如何?
“说说验尸情况。两具尸体有何异同?”朱懿安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殓房里显得异常清晰冰冷。
老张定了定神,赶紧回道:“回……回大人话。这具,”他指着台上新鲜的女尸,“是在百花园后街僻静处发现的。经初步查验,其颈部有明显紫瘀勒痕,舌骨碎裂,当是……被人以绳索、布带或类似之物绞勒致死。死亡时间约在昨夜子时至丑时之间。”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前些日河滩那具,则是在下游一处泥沙淤积处被发现。尸体在水中浸泡时间不短,具体时日难以估准,初步推断在五日左右。经查验,肺部有积水,口鼻中呛有泥沙异物,致命伤应为溺亡。至于面容……两具都……都被毁得极其彻底,无法辨识。”老张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和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