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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藏的够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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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脸?同样的毁容手法?

朱懿安的目光锐利地钉在台上女尸那片空洞血肉模糊的“脸”上。这破坏的手法虽然惨烈粗暴,但仅仅是为了毁尸灭迹?似乎又有些……用力过猛且目的不明?

他戴上特制的轻薄鱼皮手套,无视那股令人作呕的气味和血肉模糊的触感,缓缓伸出手指,极其仔细地、一寸寸地在那被毁坏殆尽的“面部”区域轻轻触碰、摩挲、按压,仿佛在鉴定一件稀世古物,眼中没有丝毫面对血肉的惧色,只有全神贯注的探查。这份镇定和对异常细节的偏执敏锐,仿佛自乾清宫那顿鞭刑后,被完全激发了出来。

突然!

他的指尖在一处血肉与破皮相连接的边缘位置,感受到了一丝极其细微、几不可察的凸起!极其细微!如果不如此近距离地亲手摸索,仅仅依靠目视或粗糙的仵作工具,根本不可能发现!

朱懿安眼神骤然一凝,如同发现了猎物的鹰隼!他立刻收手,凑近那个位置仔细观察。虽然血肉模糊,但在灯光侧照下,他锐利的目光立刻捕捉到了一小段颜色略深、几乎与周围血肉融为一体的细小线头!它并非缝合尸体的粗线,更像是……某种极其精致织物被撕裂后残留的痕迹!

一个大胆且令人毛骨悚然的推测瞬间在他脑中形成!

朱懿安猛地直起身,指着那处地方,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寒意:“来人!用最精细的镊子和剪刀,小心地给我把这片区域清理干净!仔细拆解这残留的线头!看看下面……到底藏了什么?! 这或许……根本就不是她的‘脸’!” 最后一句话,如同冰锥,刺穿了殓房的死寂。

仵作应了声“喏”,用小巧锋利的解腕刀尖,小心翼翼地将那几乎与皮肉融为一体的细线挑断、剥离。随着覆盖物被揭开,一张女子的脸显露出来——虽因长期佩戴面具,五官被挤压得有些变形,但依旧能看出原本姣好的轮廓。只是此刻在火把跳跃的光影下,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朱懿安凝视着这张陌生的脸,眉头紧锁,对侍立一旁的白鹤下令:“速查近三个月各府县上报的失踪女子卷宗!还有,立刻带人封了‘百花园’,园内所有人等,无论主仆,一律拘押候审,待本官亲自问话!”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另一具尸体,“把那一具脸上的‘画皮’,也拆开验看!”

仵作依言操作,然而这具尸体在水中浸泡过久,加上面具密不透风,内里早已腐败不堪。拆开面具后,露出的五官扭曲溃烂,面目全非,难以辨认。

“主子!百花园被五殿下的刑部人马给围了!园里传来紧急琵琶暗号!”惜春急匆匆进来,脸色发白,显然知道百花园对她们布置的重要性,“里头还有我们好几个重要线人和账房先生……”

徐酬月正专注地翻阅着惜春刚刚送来的百花园近年账目及关联的徐家部分漕运粮食支取记录。闻言,她指尖一顿,目光却未离账册:“知道了。”

“主子!您不着急吗?人被刑部带走,万一审问出什么来……”惜春急得跺脚。

徐酬月这才抬起头,眼神异常冷静:“惜春,慌什么?刑部查案,正当名分,我此刻冲去,以什么身份阻止?未婚妻?可笑!非但于事无补,反而更引人疑窦,坐实了百花园与我有关。”她拿起茶杯,轻轻吹去浮沫,神态沉稳,“他要查百花园,说明案子已经指向那里。现在去捞人,只会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况且……”

她目光重新落回账本上某一页异常数字的记载,指尖点了点:“这些线索,难道不比几个暴露的探子更有价值?我要看的,正是这些藏在水面下的鱼。刑部审讯或许能敲开口子,但真正能动摇根基的证据,往往藏在最不起眼的银钱往来里。”她嘴角微扬,带着一丝运筹帷幄的笃定,“等他把水搅得更浑些,也许……反而是我跟他谈交易的好时机。查吧,让他查,我倒要看看,这案子背后藏着谁的魑魅魍魉!”

惜春看着自家小姐沉静如水的侧颜,满腹的话终究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窗外,那诡异的“枇杷”声早已消失,只余下运河上夜风呜咽,以及账册翻动时,纸张发出的沙沙轻响,在这深宅大院里显得格外清晰。

希望真能如小姐所愿吧。

朱懿安听着白鹤的禀报,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花梨木案几。

白鹤:“回大人,第一名死者的身份已查明。是通州张家湾一普通农户的女儿,三个月前说是进城投奔亲戚谋个浆洗缝补的活计,之后便杳无音信,家人曾到宛平县衙报过失踪。至于第二具尸体…”他面露难色,“面目泡胀溃烂太过严重,五官模糊难辨,比对画像和失踪卷宗都极困难,尚无线索。”

朱懿安凝视着画师根据尸体复原的两张面容草图,眉头紧锁。那两张脸,不仅是被面具挤压变形,其下的骨骼轮廓似乎也透着一种不自然的扭曲,仿佛…仿佛原本的皮肉曾被粗暴剥离,又被人用拙劣的手法重新缝合覆盖。他心中疑窦丛生:凶手煞费苦心剥下死者面皮,换上这精心缝制的无脸面具,难道仅仅是为了掩盖身份?若只为隐藏真容,何不直接毁掉原貌?这多此一举的“缝合”,背后必有更深的图谋。

徐酬月端坐在官帽椅上,面前的螺钿小几上,一盏上好的雨前龙井已续过三水,茶汤颜色都淡了。她指尖百无聊赖地轻叩着紫砂壶盖,耐心几乎耗尽,正欲起身告辞。

“徐三小姐好耐性,竟真在此枯坐良久。”朱懿安的声音自门外传来,人已大步流星踏入厅内,径直在上首主位落座。

徐酬月起身,姿态优雅地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语气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与试探:“殿下说笑了。民女等候殿下,自是应当应分。只是…”她抬眸,直视朱懿安,“今日殿下倒不与民女虚与委蛇、客套寒暄了?莫非是那百花园的案子,让殿下觉得与民女生分了?”

朱懿安端起侍女新奉上的茶盏,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却暗藏锋芒:“盟友之间,何须客套?只是徐三小姐瞒下这‘百花园’的营生,似乎…也未见坦诚。盟友之道,贵乎知根知底。”

徐酬月从容地端起自己那杯残茶,浅浅啜了一口,笑意不减:“殿下此言差矣。既是盟友,所求者,不过‘利’字相合,共渡险滩。至于各自家中私产、每日餐食、结交何人…只要不碍着彼此的大事,又何必桩桩件件都摊开来说?岂不是徒增烦恼?只要不挡你我之利,皆是小事。”

朱懿安放下茶盏,瓷盖轻碰,发出清脆一响:“那你今日前来,莫非是想让本官放了百花园那干人等?若是为此,大可免开尊口。刑部办案,自有法度。若无他事,本王就不留你用午膳了。”言罢,作势欲起。

“殿下且慢。”徐酬月声音清亮,止住他的动作,同时向侍立一旁的白鹤递去一个眼神,“看看这个。”她手中那本至关重要的账册,已由惜春转交到白鹤手上。

朱懿安目光扫过那本厚实的蓝布面账册,带着疑问:“此乃何物?”

徐酬月神色一肃,正色道:“这是近两年徐家承运朝廷输往九边重镇军粮的详细账目副本。按往年常例及兵部勘合,徐家所运之粮,足够边军将士支用一载有余。然而,自去岁五月起,边关催粮的公文急如星火,竟从半年一催变为每月必索!我徐家虽薄有资财,粮米亦非天降横财,更非取之不竭。”她顿了顿,迎上朱懿安陡然变得锐利的目光,仿佛已看穿他心中所想,断然道:“殿下不必疑心徐家监守自盗!若是我徐家私吞了这批救命粮,今日我绝不会将此账册奉于殿下面前!徐家只负责依礼部勘合调拨、户部稽核之数运粮至指定军仓,交割清楚,画押为凭。如今这账目对不上,运量激增而边军粮饷依旧告急的军报却雪片般飞来…民女斗胆揣测,此中猫腻,要么是边镇有人硕鼠成窝,层层盘剥克扣;要么,便是负责调拨勘合、稽核账目的礼部、户部相关衙门里…出了蠹虫!”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朱懿安眼神深邃,沉默片刻:“此事,本王自会着人详查。若无事,徐三小姐请回吧。”他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姿态疏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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