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烛火将冰冷的石壁映照得鬼影幢幢。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水与死亡混合的独特气味。
朱懿安站在一旁,看着仵作老陈仔细查验苏怡的尸身。白鹤侍立在后,脸色有些发白。
“殿下,”老陈的声音沙哑而沉稳,“死者苏怡,女,年十七。致命伤在脑后,系被钝器重击,颅骨碎裂。落水是在死后,应是凶手为掩盖罪行或伪造失足落水假象所为。”
“死后落水?”朱懿安眼神一凛,“确认?”
“确认。死者肺腑内并无溺液,指甲缝中也无挣扎时抓取的水草泥沙。且其脖颈处有轻微扼痕,指印纤细,似是女子所为,但力度不足以致命,更像是短暂制服或拖拽时留下。”老陈指着尸身脖颈处几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淡紫色痕迹。
“还有何发现?”朱懿安追问。
老陈拿起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湿透的、做工精致的香囊:“这是在死者紧攥的手心里发现的。捏得极紧,似乎临死前拼尽全力抓住的。”
朱懿安接过香囊。香囊是上好的蜀锦,绣着一丛幽兰,针法细腻,带着江南绣品的婉约风韵。凑近闻,除了湖水腥气,还有一丝极淡的、独特的草药混合香气,其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甜腥?
“这香气…?”朱懿安皱眉。
“回殿下,属下辨识过了,”老陈道,“除了常见的安神香料,其中混有少量‘醉仙桃’的花粉和…‘血见愁’的根汁。前者有强烈致幻、麻痹之效,少量吸入或接触皮肤即可使人晕眩无力;后者…有剧毒,见血封喉,但需直接接触伤口或大量内服。死者身上并无新伤口,口腔、食道也无毒物残留,此物应非致死原因,可能是凶手携带时不慎沾染。”
“致幻…麻痹…”朱懿安盯着香囊上的幽兰,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徐酬月叙述中一个被忽略的细节——苏怡去更衣前,曾因被侍女泼湿衣裳而大发雷霆!一个念头骤然清晰:情绪激动、呼吸急促时,更容易吸入空气中飘散的粉末!
“白鹤!”朱懿安声音陡然拔高,“速去查!今日船上所有侍女的来历,尤其要查近一年内,是否有曾在江南一带,特别是苏州、扬州等地当过差的!还有,立刻派人去查户部侍郎苏府,问清楚苏怡小姐近几个月可曾收到或佩戴过此类绣着幽兰的香囊?若有,是谁送的!”
“是!”白鹤意识到关键,立刻飞奔而去。
朱懿安亲自带人重返画舫后舱。这狭小的空间已被仔细搜查过,除了苏怡换下的湿衣,并无太多线索。
朱懿安的目光锐利如鹰,扫过每一寸地板、墙壁、衣架。最终,他的目光定格在衣架下方靠近角落的地板上。那里有一小块不易察觉的、颜色略深的痕迹,像是被水渍反复浸染过,又或是…被匆忙擦拭过什么。
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粉末状的残留物,放在鼻尖轻嗅——正是那香囊上“醉仙桃”花粉的微甜气息!旁边,还散落着几根极细的、浅青色的丝线,与苏怡紧握的香囊边缘磨损处露出的内衬丝线颜色一致!
“凶手行凶时,苏怡并非全无反抗!”朱懿安心中笃定,“她或许在吸入花粉后感到晕眩,但仍有一丝清醒,在凶手袭击她时,她抓住了凶手的某个物品——很可能就是这个香囊!挣扎中,香囊被扯破,部分丝线脱落,花粉也洒落在地。凶手在事后匆忙清理,但留下了这些细微的痕迹!”
那么,这个香囊,就是指向凶手的关键信物!是谁送的?或者说,是谁有能力让苏怡贴身佩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