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懿安刚要下令将徐酬月押回府邸,惜春下意识地要上前阻拦,却被一旁的白鹤眼疾手快地扣住了手腕,动弹不得。
“光天化日之下,殿下!”徐酬月奋力挣扎,试图甩开朱懿安铁钳般的手,声音带着被冒犯的冷怒,“您身为皇子、刑部主官,当街强掳官宦之女,就不怕御史弹劾,有损天家清誉吗?!放开我!”
朱懿安非但没松手,反而凑近一步,目光如探照灯般在她脸上逡巡,声音低沉而危险:“徐酬月?你身上到底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秘密?我真是…好奇得紧啊。” 他刻意加重了那个被她强调的秘密。
就在这拉扯间,结合朱懿安对阿月之死近乎偏执的追查态度,以及刚才芸香临死前那指向性极强的眼神和未竟之语,徐酬月心中已然雪亮——那晚阿月要去见的人,正是眼前这位五殿下朱懿安!这个认知让她心头剧震。
朱懿安敏锐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恍然和分神!电光火石间,他毫不犹豫地抬手,快如闪电地在徐酬月颈后某个穴位精准一击!
“呃…”徐酬月闷哼一声,挣扎的动作骤然停止,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朱懿安顺势将她打横抱起,无视周围可能存在的目光,径直走向自己的马车。惜春目眦欲裂,却被白鹤死死制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被带走。
徐酬月在一阵头痛欲裂中醒来,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雕花承尘和流苏锦帐。她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紫檀木拔步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锦被。环顾四周,房间陈设华贵而冷硬,显然是男子居所。朱懿安就坐在离床不远的太师椅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手中把玩着一个青玉镇纸。
“醒了?”朱懿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现在,可以好好跟我说了吗?徐酬月。”
徐酬月靠在床头,揉了揉仍在作痛的脖颈,脸上浮现出一抹带着讥诮的冷笑:“殿下想知道什么?是阿姐她当年为什么会‘意外’死在冰冷的湖水里?还是…芸香为什么必须死在我面前?”
她没有等朱懿安回答,仿佛陷入了久远的回忆,眼神变得空茫而哀伤,自顾自地讲述起来,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令人心碎的脆弱:
“殿下应该已经知道了,阿月…是我同父异母的阿姐。但我们相处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了…”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叹息,“我从小在京城魏国公府长大,而她…因为生母早逝,加上据说体弱多病,受不了北地严寒和京城的喧嚣,从记事起就一直养在苏州富甲一方的外祖家——江南织造沈家。”
“我记得很清楚,那年我大约只有…十岁?” 徐酬月的眼神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春日午后。
徐知澎兴冲冲地跑进徐酬月的小院子,把穿着粉红小袄、扎着双丫髻、揉着她梳着双丫髻的脑袋,眼睛亮晶晶地说:‘昭昭,快!梳洗打扮!你阿姐的船到通州码头了,爹娘让我们一起去接她!’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还有一个姐姐。”
“我好奇极了。在去码头的马车上,我一直扒着车窗往外看。终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看到了她。” 徐酬月的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个极浅的、怀念的弧度。
徐昭月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苏绣襦裙,披着月白的斗篷,安静地站在外祖母身边,像一株刚从江南烟雨中移来的、怯生生的新荷。她看起来那么纤细,脸色也有些苍白,但那双眼睛…好温柔,像盛着江南三月的湖水。
“她看到我,没有嫌弃我这个满脸兴奋、可能还沾着点心渣的小团子,反而主动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拿出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小盒。打开来,里面是几块我从没见过的、散发着清甜香气的糕点,形状像小小的梅花。‘这是苏州的梅花糕,给昭昭尝尝。’她的声音也柔柔的,带着好听的吴侬软语腔调。”
“后来…她住在府里的那段日子,是我童年最温暖的记忆之一。”徐酬月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不像别的闺秀那样嫌弃我爬树、玩泥巴弄脏了手。她会坐在廊下,耐心地听我叽叽喳喳讲那些幼稚的趣事,用带着香气的帕子替我擦掉脸上的泥点。她会教我认苏州带来的花样子,给我讲江南的园林和传说。我第一次觉得,有个姐姐…真好。她就像是照进我顽劣童年里的一束温柔月光。”
“可那一次…她回来住的时间特别长,足足有半年。起初我还很开心,后来却发现她越来越沉默,常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眉宇间笼着化不开的愁绪,人也越发清减了。”徐酬月的语气陡然低沉下去,带着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