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望辞几乎是拖着沉重的身躯挪出房间的。一夜未眠的疲惫如同湿透的棉被裹挟着他,而林晟那通电话带来的冰冷罪孽感,更是深入骨髓,让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客厅里,晨光明亮,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而邓绪鞠,就躺在那张他惯常占据的沙发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蜷缩着,而是舒展地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姿态甚至称得上安详。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灿烂夺目的笑容。
“早上好呀!”他的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种仿佛刚从美梦中醒来的愉悦,笑嘻嘻地看着松望辞。
那笑容太过纯粹,太过明亮,与松望辞内心的灰暗和沉重形成了最残酷的对比。
松望辞的脚步在客厅入口处顿住了。
他看着邓绪鞠那张在晨光下漂亮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仿佛能洗涤一切污浊的眼睛,耳边却回荡着林晟冰冷的嘲讽和“忌日”那两个血淋淋的字眼。
就是这个笑容。
就是这个看起来纯净无瑕的人。
让他背弃了誓言,玷污了公正,威逼利诱了受害者家属,背负上永远无法偿还的血债。
邓绪鞠的每一个笑容,如今看来,都像是建立在那具冰冷尸体和他的累累罪行之上的舞蹈。
“早上好。”松望辞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应道,语调平板,没有任何起伏。他努力想扯出一个回应对方笑容的表情,却发现面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邓绪鞠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异常的僵硬和隐藏在平静下的惊涛骇浪。他心情很好似的,从沙发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向厨房。
“我饿了。”他宣布道,语气自然得像是最普通的同居人,“今天想吃煎蛋。”
松望辞站在原地,看着邓绪鞠自顾自打开冰箱寻找食材的背影。阳光勾勒着他纤细的腰线和柔顺的长发,这一幕本该温馨美好。
但松望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还能这样下去吗?
一边对着这个罪魁祸首扮演温柔纵容的守护者,一边在内心承受着良知和过往罪孽的日夜拷打?
邓绪鞠可以忘掉一切,可以笑嘻嘻地开始新的一天,可以把他拖入地狱后自己依旧纯洁无瑕。
可他不行。
那些罪证,那些交易,那些被他牺牲掉的东西,如同跗骨之蛆,永远啃噬着他。
“好。”他最终也只是哑声应了一句,如同过去无数次那样,“我去做。”
他迈开脚步,走向厨房,走向那个笑容灿烂的疯子,也走向自己亲手构筑的、无法醒来的噩梦。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罪孽的阴影下,在受害者无声的凝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