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蛋在油锅里发出细微的滋啦声,空气中弥漫着简单的食物香气。松望辞沉默地站在灶台前,动作机械,眼神却有些空茫。他将煎蛋盛盘,又热了牛奶,一起端到餐桌上。
邓绪鞠已经乖巧地坐在桌边,拿着印有“佩佩”图案的勺子,等着开饭。他吃得很香,腮帮子一鼓一鼓,偶尔抬起眼,对松望辞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仿佛昨夜的故事和清晨的问候,已经将他的“电量”充满。
松望辞坐在他对面,食不知味。煎蛋如同木屑,牛奶像掺了泥沙。他勉强吞咽着,每一口都像是在吞咽自己那份沉重的罪孽。邓绪鞠每一个无忧无虑的表情,都像针一样扎在他敏感紧绷的神经上。
早餐在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中结束。邓绪鞠放下勺子,舔了舔嘴角,心情很好地宣布:“我吃饱啦!今天要看佩佩的新剧场版!”
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松望辞即将离去毫无留恋,也没有察觉到他平静外表下的惊涛骇浪。
松望辞站起身,收拾好碗碟,声音低沉:“我去上班了。”
“嗯嗯,路上小心哦。”邓绪鞠头也不抬,已经拿起遥控器开始寻找他想看的影片,语气轻快得像是在应付一个普通的室友。
松望辞最后看了一眼他那沉浸在动画世界里的侧影,转身,拿起外套和公文包,走出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门。
车门关上的瞬间,仿佛也隔开了两个世界。
他靠在驾驶座上,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需要一点时间,将那个属于“邓绪鞠的松望辞”剥离出去,重新组装上“松厅”的面具。
他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将江晟的电话、受害者的忌日、邓绪鞠纯净的笑容……所有这些混乱交织的画面强行压到脑海深处。
然后,他发动引擎,车子平稳地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当他踏入省公安厅大楼时,脊背已然挺直,下颌微收,眼神恢复了惯有的锐利与冷峻。肩章上的银色四角星花在灯光下闪烁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松厅早!”
“厅长,这是需要您紧急处理的文件。”
“松厅,上午的会议安排在九点半。”
下属们恭敬的问候和汇报如期而至。他微微颔首,步伐沉稳地走过长廊,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有力。
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他的批注依旧精准,指令依旧清晰,在案情分析会上,他的发言依旧能一针见血,直指核心。
他完美地扮演着他的角色,一个高效、冷静、值得信赖的领导者。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这副无懈可击的面具之下,灵魂早已千疮百孔,被罪孽、欲望和一个疯子的笑容,撕扯得支离破碎。
他在这里维系着秩序与公正。
而他的秩序与公正,早在九年前,就已经为了一个人,彻底地倾颓、堕落了。
工作,成了他暂时的避难所,也成了对他最大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