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机械地运作,思绪却早已飘远,牢牢地钉在了邓绪鞠小腹上那道浅色的疤痕上。
那道疤……
像一根无形的刺,扎在他视觉记忆的最前沿,每一次眨眼都能清晰地回溯起它的位置、长度、那微微区别于周围肌肤的质地。
它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这个问题如同魔咒般在他脑海里盘旋。是在那九年的牢狱之灾里吗?监狱那种地方,弱肉强食,发生冲突再正常不过。以邓绪鞠那种漠然又偶尔会流露出恶劣本性的样子,会不会是得罪了什么人?还是……他参与了什么不该参与的事情?
又或者,更早?在他认识邓绪鞠之前?那个十九岁的、看似纯净无瑕的少年,是否在更久远的过去,就已经经历过不为人知的创伤?
为什么会留下疤?
普通的争斗,伤口大多在显眼处,而且以邓绪鞠如今被他养护得精细至极的皮肤状态,如果不是极深的伤口,或者处理不当,很难留下这样清晰的痕迹。除非……当时的伤很重,或者,处理得极其粗糙。
想到邓绪鞠可能在某个他看不见的角落,独自承受过严重的伤害,甚至可能濒临死亡,一股混合着心疼与恐惧的寒意就悄然爬上松望辞的脊背。
他知道我问了也不会得到真实的答案。
邓绪鞠那个复杂而诡异的笑容,那句轻飘飘的“好看吗?”,都明确地传递出一个信息——这是一个他不愿意分享,或者乐于将其作为又一个谜题抛给松望辞的秘密。
“嘶——”
走神间,灼热的油星溅到手背上,带来一阵刺痛。松望辞猛地回神,看着手背上迅速泛起的一个小红点,皱了皱眉。
他将炒好的菜装盘,关掉火。
厨房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抽油烟机最后的余响。
他端着盘子走出厨房,看到邓绪鞠依旧窝在沙发里,抱着“佩佩”,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安静美好的轮廓。
那道疤,隐藏在家居服之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松望辞将饭菜摆上桌,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吃饭了。”
邓绪闻言立刻放下玩偶,雀跃地小跑过来,视线在几道菜上扫过,然后仰起脸,对着松望辞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阴霾的笑容:
“看起来好好吃!”
松望辞看着他的笑容,心脏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
这道疤,连同邓绪鞠身上所有未知的过去和难以揣测的内心,都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海域。
而他,只是漂浮在海面上的一叶扁舟,明知水下藏着巨兽,却依旧被那表面的波光粼粼所吸引,无法靠岸,也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