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准备轻轻带上门,不打扰这“安眠”的瞬间——
床上那“熟睡”的人影,极其轻微地,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不是翻身,不是梦呓。
而是搭在被子外的那只手的指尖,非常非常缓慢地,蜷缩了一下,然后又放松开。那动作细微得如同蝴蝶振翅,却带着一种清醒的、有意识的控制感。
紧接着,松望辞看到,那背对着他的、被月光勾勒出柔和弧度的肩膀,似乎……极其轻微地,抖动了一下。
那不是寒冷或梦魇的颤抖。
那更像是一种……压抑的、无声的颤动。
仿佛有什么冰冷的、愉悦的、或者极其激烈的东西,正在那看似平静的躯壳下奔涌,却被死死地压抑着,只泄露出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涟漪。
松望辞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骤然冷却。
他不是在睡觉。
他醒着。
他一直醒着。
他用最完美的“乖巧”和“沉睡”作为伪装,安静地躺在这里,等待着。
等待什么?
等待他推开门?
等待他自以为是的“窥探”与“关心”?
然后……欣赏他此刻的怔愣与后知后觉的恐惧?
松望辞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看着那床上“安睡”的背影,仿佛看到了一层精美绝伦、足以乱真的人皮,而人皮之下,是无声沸腾的、嘲弄的黑暗。
他再次被骗了。
被这份刻意营造的、脆弱无害的假象所欺骗。
而那个骗子,此刻正背对着他,或许正闭着眼,嘴角噙着一丝无人能见的、冰冷而满足的笑意,享受着他这片刻的怔忡与无声的崩溃。
松望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轻轻地带上了房门。
“咔哒。”
锁舌扣合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
月光透过走廊的窗户,在地上投下他孤寂的影子。
他知道,游戏从未停止。
它只是换了一种更安静、更精致、也更残忍的方式进行。
而他,永远是那个反应迟钝、一次次落入圈套的……唯一的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