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阳光好得出奇,金灿灿地泼洒下来,将市图书馆的玻璃幕墙照得晃眼。我拿着内部协查的文件,心里装着那个矛盾重重的名字——邓绪鞠。十九岁,嫌疑人,与案件血腥的精巧度形成诡异反差的年纪。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工作。近距离观察,获取信息,排除嫌疑,或者……找到铁证。
我在阅览室靠窗的角落发现了他。
他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厚重的、似乎与艺术史相关的画册,但并没有在看。他只是微微偏着头,望着窗外被阳光炙烤得发白的街道,侧脸线条在过分明亮的光线下,显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精致。柔软的黑色头发有些长了,随意地搭在额前,被阳光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阳光似乎都格外偏爱他,将他笼罩在一片温暖耀眼的光团里,美好得像一幅不真实的油画,或者某个青春电影里精心设计的镜头。
可偏偏——这个念头后来才清晰起来——他最讨厌阳光。
当时的我并不知道。我只是被那种强烈的反差攫住了:案卷里冰冷的描述,与眼前这个被阳光宠爱的、安静得有些游离的少年。
我走近,假装寻找座位,不小心碰掉了他手边的一支铅笔。
“抱歉。”我压低声音,弯腰去捡。
他这才缓缓转过头。
目光相接的瞬间,我愣住了。
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瞳孔颜色很浅,在强光下像透光的琥珀,干净得一眼能望到底,却又仿佛在最深处氤氲着一层薄薄的、化不开的迷雾。没有惊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淡淡的疏离。
他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窗外,仿佛我和那支掉落的铅笔,都不过是阳光下飞舞的微尘,不值一提。
“你的笔。”我将铅笔轻轻放在他手边。
他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回应,依旧没有看我。
我顺势在旁边坐下,拿出自己的资料,眼角的余光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他身上。
他真的很讨厌阳光。我后来才从无数细节里拼凑出这个事实。但当时,在初见的那片过分慷慨的阳光里,我只看到他不自觉地微微眯起眼,长睫在眼底投下小小的阴影,偶尔会抬起手,虚虚地挡在眉骨前,一个细微的、带着点不耐和脆弱感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