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陆务观虽然一心考取功名,但是,由于权臣秦桧从中作梗,让陆务观在礼部试中挫败。
1153 年(绍兴二十三年),二十九岁的陆游参加礼部考试,名列第一。然而,因其"喜论恢复" 的政治主张与主和派秦桧相左,又因名次在秦桧之孙秦埙之上,被秦桧除名,不得参加殿试。
失败如同一盆冰水,将陆务观短暂的希望之火彻底浇熄。秦桧的阴影如乌云蔽日,让他仕进之路变得遥遥无期。
接下来的数年,是陆务观生命中一段漫长而灰暗的蛰伏期。他困居山阴,时而闭门苦读,时而与友人纵情山水,看似放达,实则难掩心底那无处安放的落寞与激愤。
绍兴二十五年(1155年),权相秦桧病故,朝局为之一变。主战派势力稍有抬头,陆务观的境遇也似乎出现了一丝转机。他得以出任福州宁德县主簿,这是一个卑微的小官,远非他“万里封侯”的志向所向,但终究是踏入了仕途的门槛。
在这些忙碌的岁月里,他与王氏相伴,又陆续有了子女。家庭生活看似圆满,举案齐眉,符合世间对一個士大夫完美生活的所有想象。然而,只有陆务观自己知道,在他内心深处,始终有一块无法填补的空洞,日夜吹着冰冷刺骨的风。
那个名字,那个身影,从未因岁月的流逝而模糊,反而在现实的失意与精神的孤寂中,被反复打磨,愈发清晰,成为他灵魂深处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一碰就痛,一念就悔。
公务之暇,独处之时,尤其是在那些异乡的夜晚,听着窗外陌生的风声雨声,对唐婉儿的思念便会如潮水般涌来,不可遏制。他常常寄情于诗文,将那份刻骨的思念、无尽的悔恨与深沉的自我责怪,倾注于笔端。这些诗词,成了他唯一可以宣泄情感的隐秘出口。
譬如,在一个秋雨潇潇的夜晚,他于福州官舍独坐,听着雨打芭蕉,心中愁绪万千,提笔写下:
“香断灯昏小幌深,不堪病里值秋霖;
惊回万里关河梦,滴碎孤臣犬马心。”
诗中的“香断灯昏”、“孤臣犬马”,既是对宦海沉浮、报国无门的慨叹,又何尝不是他自身情感世界孤寂无依的写照?那被秋雨惊破的“万里关河梦”,其中是否也掺杂着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与伊人携手同务观的梦境?
更多的时候,他的思念更为直接,充满了对往昔的追忆与对自身软弱的痛悔。他写下:
“唤回三十一年梦,灯暗无人说断肠。”(后期在陆游自己整理的诗集中改成了四十三年梦)
夜深人静,他常常辗转反侧。王氏在身旁安然入睡,呼吸均匀。他却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黑暗,感觉自己与这现世的安稳之间,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玻璃。他的灵魂,早已飘回了许多年前的山阴,回到了那有着疏影横斜、暗香浮动的“闻梅阁”,回到了那短暂却刻骨铭心的别院时光。
梦中,是她最常见的身影。
有时,是初嫁时,她簪着梅花,在雪中向他回眸浅笑,人比花娇。
有时,是她在“闻梅阁”窗下抚琴,侧影静谧,琴音泠泠,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