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说了。”叶寻指向那枚朱红色的封咒,“如果真有危险,白塔也不可能批准外借。”
负责人:“话虽……”
“还是说,你觉得造物都有危险?你怕造物?小时候被废弃造物吓过?像我,三岁被蜘蛛咬过,到现在也还是很怕看见长腿。”
叶寻语速不快,声调轻和,听起来并不强势,但可能整个人过于扎眼,举手投足间总是轻易就能把人打断。
负责人脸色有些发沉,待叶寻说完,空气静了五六秒钟,才缓声开口:“您说完了?现在我可以说话了吗?”
“嗯?怎么还轮流发言?”叶寻似乎有些意外,莞尔道,“这又不是辩论比赛。”
“咳——”许慎行不知道叶寻想说什么,但听出他在故意找茬,刚要制止,却听那位负责人道,“别的造物我不清楚,但贵院创始人的造物确实存在安全隐患,否则也不会严格封存监管。”
叶寻:“哦~所以你怕的不是造物,是我院创始人咯?小时候被‘鬼校长’吓哭过?”
学城传统,家长吓唬孩子,常用工具人有两位,一位是幽冥,不用说,这是现实中的怪物,另一位就是“鬼校长”——传说版的林叙。
不乖就让幽冥把你带走!
再哭就让鬼校长来抓你!
负责人沉着脸色,“叶副院长到底想说什么?”
许慎行难得自己不发脾气还要帮人圆场,“交接时间已经到了,我看还是——”
叶寻连他一起打断,朝负责人道:“想说你对这些造物存有偏见。”
负责人闻言唇角一低,另外几名白塔工作人员也面露不悦。
叶寻顺便朝他们挥了下手,“哦~说少了,还有你们。你们白塔工作人员对封存造物都有偏见,既然这样,又怎么能把这些传承两百年的珍贵遗产妥善保管?”
传承?
珍贵遗产?
负责人抬手,示意另外几人不要说话,朝叶寻道:“如果我没听错,你的意思好像是——”
“对,你没听错,我就是在质疑白塔替造院保存造物的合理性。”
替造院?
许慎行不说话了,只往叶寻旁边站了一步,跟他一起等着听负责人要怎么回答。
负责人垂目,整理衣袖上的白塔银章,“偏见?什么是偏见?‘不实’才算偏见。我对这些造物的个人意见只能算是态度,而我作为一个正常人,似乎有权利对事物保有我自己的态度。”
叶寻侧眸一笑,“那您的态度是什么呢?我们洗耳恭听。”
负责人只是白塔一名工作人员,比别人稍微资深一些,但也不算什么,平时只负责固定工作,少有机会表达看法,但这不代表他没有看法。
白塔位于学城中心,是整座学校、乃至整座城市的标志,除圣城外,世界上最“干净”的地方就是学城,而学城最干净的位置又是白塔。
白塔的安全性毋庸置疑,这里可以藏书,书籍是文明的传承,可以存放古物,古物是历史的足印,但理应加以筛选,不该让某些有污点的东西存于此处。
D区这些封存造物在他看来就是白纸上的污点。
他的工作很简单,无非就是日常管理,维持白塔“整洁”。
而这枚污点,他每天都能看见,却非但不能擦除,还要守着护着。
他尽职工作,但不代表认同工作内容。
他对污点已经忍耐很多年了。
周围安静,连许慎行也耐着性子等负责人要说什么。
沉默过后,负责人露出一个放松的笑,“既然你们问了。”
他瞥眼看向那只金属密封箱,“如果让我说,这些造物就不该留在世上。”
许慎行:“什么意思?”
“诸位都是当世最优秀的造物师,应该不需要我多做解释。”负责人道,“造物是造物师的工具,如果造物师修桥铺路,它们就是锤和铲,如果造物师杀人放火,它们就是枪和刀。”
这话措辞工整,显然不是现场编的,而是反复在心里雕琢过的。
负责人目光扫过四周,“不好意思,我还是说得太委婉了,工具没有意识,但造物有,造物师要杀人,它们怎么可能只是刀枪?它们是共犯,只不过不是人,所以不用受到惩罚,但这不代表它们不是帮凶,更不代表它们纯白无辜——世间法律不会审判造物,但这不等于它们无罪。”
一阵沉默好似纸面空白。
叶寻没说话,许慎行脸色也有些沉重。
“修复课。”负责人指向铁笼,“你们把这东西借来,是为了把它修好。”
目光轻移,细细打量整间教室,眼中浮起笑意,语气平和,似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可是为什么要修呢?有罪造物明明应该毁掉——全部毁掉,一件不留。”
沉默近乎凝滞,随即被一道轻快嗓音打破。
叶寻笑道:“怎么办呢小胖老师,人家都这么说了,这造物你还修吗?要不还是打开看看就送回去吧。”
“小胖老师”自然是叫郑圆,叶寻说话时背对林栖,且进屋之后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似乎根本就没发现他的存在,但林栖就是觉得,这话是在说给他听。
叶寻今天过来,是要告诉他白塔对这件事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