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知道,自己并不认识店主,却又觉得认识。
仅仅只是觉得。
他试着跟祈越解释:“你有没有那种时候,就是……”
“等等,有人。”祈越忽然抬手,制止林栖说话,同时将炉火熄灭。
十几秒后,走廊有响动传来——软底靴声音沉闷,步幅拖沓,是值班老师正在巡夜。
林栖屏住呼吸,数着步子等值班老师走远,祈越却在脚步声最近的时候开口:“请问,这位同学,半夜不睡觉,偷偷跑到教室,如果……”
安静中,一点声音都像炸雷。
林栖不敢出声叫他闭嘴,且眼前一片漆黑,想瞪也瞪不到人。
他伸手,想把这人嘴巴捂住,摸索一下,却只揪到领子。
下一秒,林栖手腕就被抓住。
祈越继续把话说完:“偷偷跑到教室放火,如果被抓到了会怎么样?”
林栖:“……”
好在外面脚步没停,很快就走远了。
林栖松了口气,想抽手,却被祈越按住。
他以为外面还有别人,于是停下动作等着,却没听到任何声音。
“我也给你放个保护咒吧。”祈越忽然开口,咬字极轻,几乎只有气音。
林栖注意力都在外面,“什么?”
空气如纯黑纸页静了一瞬。
林栖转头想看祈越,但光线太暗,视线找不到一个落点。
“才十几岁就耳背了吗?”
祈越抓着林栖手腕,晃了晃,松开,“我是说,你是想问店主保护咒吧。”
林栖:“刚刚说的好像不是这个?”
“哦,那是什么?”
“……就是没听清才问的。”
“那你怎么知道不是这个?”
林栖:“……”
不说拉倒,反正都是保护咒,他也确实想问店主这个。
林栖要点头,但找不到朝哪里点,目光在空气中摸索片刻,刚“摸”到一点轮廓,正要点头,祈越就伸手,在他脸侧扶了一下,“往哪看呢?”
林栖看不见,但祈越能。
刚好林栖点头,两边动作重叠,祈越手指蹭到林栖耳廓。
林栖向后缩了一下脖子。
痒……
祈越动作一滞,瞬间收手,同时按开应急灯。
冷白光束像休止符。
林栖不适应地眯起眼睛。
祈越起身:“那我就去跟店主说,我对他的咒术水平很崇拜,五体投地,有一些专业问题想当面请教,如果他同意见面,就把你一起带上。”
林栖已经习惯了,每次见店主的时候祈越都不在他身边,但这次不一样,去见店主本人,祈越可以跟他一起。
这样最好。
他不用跟店主单独见面,也没有瞒着祈越什么。
有应急灯在,林栖很顺利地朝祈越点了点头。事情商定下来,两人一起把教室收拾整齐,消灭“罪证”。
祈越答应联系店主,原定周末去古董店留消息,但第二天一早,他就拿来一张暗蓝色的名片。
林栖记得这种名片。
店主之前给过他一张。
“刚在桌子上发现的。”祈越捏着名片朝他一晃,“你还没联系他,他倒先联系你了。”
名片背面写着时间地址。
时间是下周末,地点在外城区。
祈越:“去吗?”
林栖:“去。”
距离下周末还有十天,还有时间准备。
上午课后,林栖找到叶寻,告诉叶寻,他发现雪人不是怕热,而是怕冷,并向他坦白了半夜进教室烤火的事。
叶寻让林栖直接回去,只当什么都不知道,然后自己去找许慎行,说不好意思,推理错了,雪人需要的不是冰冻,而是烤火。
雪人烤火?
许慎行以为叶寻胡扯,当时就没给他好脸色,“你要是实在闲着无聊就去休假。”
叶寻:“哎呀真是,开玩笑的时候您说我不认真,现在认真了您又觉得我开玩笑。”
“少跟我您来您去。”许慎行斜眼瞥他,“好,没开玩笑,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叶寻:“很简单呀,我昨天翻窗户进去试了。”
“怎么试?”
“点了把火。”
这是把祖师爷留下来的造物直接烤了??
许慎行气得脸绿,叶寻笑着挨骂。
骂完之后,许慎行把郑圆叫上,一起去了修复教室。按叶寻说的,左边放一盆冰,右边放一盆火,看雪人反应。
郑圆和叶寻打赌,要是雪人真去烤火,他就一口气吃十桶冰沙。
结果雪人真的选了烤火。
郑圆哭丧着脸,嘴上说十桶冰沙根本吃不完,吃完他自己都要成雪人了,心里想的却是——
这倒有意思了,雪人烤火,这才像祖师爷会做的东西,这么离经叛道的一个人,做的东西当然也要出人意料。
许慎行难得看叶寻顺眼,“下次要是再有想法,想试什么,就光明正大地试,干嘛半夜偷偷摸摸,让学生知道了像什么样?”
叶寻:“那我等会儿再试一次,保证光明正大。”
许慎行:“……祖师爷的造物是给你试着玩的?”
叶寻:“我的意思是,叫小林同学也来看看,给孩子拓展一下思路,有助于打破思维定式。”
许慎行白他一眼,但也觉得有理,于是,下午课后,林栖和祈越被叫到教室,又看了一次雪人烤火。
林栖很熟练地表演好奇和惊讶。
许慎行顺势教育:“我们造物师,是要比普通人多一些想象力,要打破思维定式,不能因为是雪人,就认定它会怕冷。”
林栖乖巧点头。
确定之后,冰柜搬走,雪人旁边放了一个大号火炉,从晚上烤到白天。好消息是,雪人很喜欢烤,每天乖乖蹲着不动 ,坏消息是,烤火没用。
雪人还在缩水。
两天过去,又缩了一厘米。
分工还在继续,这周时间属于祈越和林栖,两人课后就到修复教室,一起查阅资料,寻找修复方法。
白天气温骤降,风里已经有了一点雪的味道。